上了车之后,我发现她在发抖。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从后座拿了一条备用毛巾递给她。
“擦擦,别着凉了。”
她接过毛巾,低头擦头发和肩膀上的水珠。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真皮座椅上留下一小片水渍。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有一种想要伸手抱住她的冲动,但我忍住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我问。
“刚从客户那里出来,”她说,“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处理到现在。”
“吃饭了吗?”
“没有。”
我没有说话,直接把车开到了附近一家还开着的潮汕砂锅粥店。她看着车窗外的招牌,说:“这个点了还营业?”
“广州嘛,不夜城。”
我们在店里坐下,点了一锅虾粥和两个小菜。热粥端上来的时候,她捧起碗喝了一口,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好喝吗?”我问。
“嗯,”她点点头,“谢谢你,何迪。”
“你跟我说谢谢的次数太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
吃完粥之后雨小了一些,我送她回家。她住在珠江新城的一个小区里,不算特别高端,但胜在位置好,离她公司走路只要十分钟。车停在地库入口的时候,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很久。
“何迪,”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算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最终消失在看不见的远处。
“我想过。”我说。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我转过头去看她,车内的灯光很暗,只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如果你想让它算什么,它就可以算什么。”
她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目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怕。”她说。
“怕什么?”
“怕开始了之后,最后发现还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但没有抽开。
“沈若晴,”我说,“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看着我,眼里的水雾越来越浓,终于凝结成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我伸手替她擦掉那滴泪,手指触到她脸颊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那个夜晚,我们在车里坐了很久。雨停了,地库的灯光灭了又亮,亮了这个城市无数个不眠的夜。我握着她的手,她靠在我的肩膀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有些决定却必须做。
那天之后,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开始的几个月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甜蜜。我陪她去看了陈奕迅的演唱会,她在听到《明年今日》的时候靠在我肩膀上哭了,说这首歌让她想起了一些很难过的事。我没有问她是什么事,只是搂紧了她。她带我去荔湾的老字号吃肠粉和艇仔粥,说这才是真正的广州味道,那些网红餐厅都是骗游客的。我跟在她后面穿过上下九的巷子,看着她在糖水店门口犹豫要双皮奶还是杨枝甘露的样子,觉得这个女人可爱得不像话。
但慢慢地,我开始发现一些让我不安的东西。
沈若晴有一个习惯,就是在深夜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发呆。她住的公寓在三十楼,阳台上能看到珠江新城的夜景。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走到客厅就看见她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目光落在远处广州塔的灯光上。
“睡不着?”我走过去。
“嗯,习惯了。”她说,“加班那几年落下的毛病,一到这个点就醒。”
我陪她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潮湿和温热。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像两棵在夜里悄悄靠近的树。
但我知道,她站在阳台上发呆的时候,心里想的东西跟我无关。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说:“想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也不忍心追问。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以前的事”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叫林凯文,是沈若晴的前男友,也是她大学时期的学长。他们在一起五年,从沈若晴大二开始,一直到她做到审计经理的第二年。林凯文在一家投资公司做MD,长得斯文白净,说话轻声细语,是那种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男人。
但他们分手了。原因很简单——林凯文出轨了,对象是他公司的一个实习生。
沈若晴发现这件事的方式很狗血。她在林凯文的衬衫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电影票根,日期是她出差的那天。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把票根放在餐桌上,然后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搬出了他们同居了两年的公寓。
“就这样?”我问她。
“就这样。”她说,“不值得。”
她说“不值得”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能想象她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内心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一个在一起五年的男人,一个她以为会共度余生的人,最后用一张电影票根终结了所有的幻想。
她没有删林凯文的微信,也没有拉黑他的电话。她只是把他的聊天记录全部清空,然后把他的消息设为免打扰。她说这不是因为还留恋,而是因为她觉得删不删都无所谓了——那个人在她心里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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