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状态很差,给客户介绍车型的时候几次走神,被一个难缠的客户投诉了。阿杰跑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差点对他发火,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主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阿杰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说了没事。”
阿杰识趣地走了。我站在展厅里,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街道,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若晴的那个问题——“你昨晚真的在家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我拿起手机,给若晴发了一条微信:“今晚我去你那里。”
过了很久,她回复:“好。”
下班之后我直接开车去了若晴的公寓。她在家里,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散着,正在客厅里看一档综艺节目。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杯茶。
“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吃饭了吗?”
“还没。”
“我煮了面,在锅里,你去盛。”
我走进厨房,打开锅盖,发现里面是一碗番茄鸡蛋面,面条煮得刚刚好,汤汁浓郁,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我端着碗回到客厅,坐在她旁边,吃了一口,觉得味道很好。
“好吃吗?”她问。
“嗯。”
“那就好。”她继续看电视,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我吃完面之后,她把碗收了,然后坐回沙发上,靠在我的肩膀上。电视里的人在笑,在闹,但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若晴,”我终于开口了。
“嗯?”
“你今天问我的那个问题——”
“何迪,”她打断了我的话,“你不用解释。”
“但我——”
“我说了不用解释,”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害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我不需要知道你每一分钟在做什么。”
“可是你问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我问了。但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从我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我,“我问那个问题是因为我不安,而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我的不安是我的事,不应该由你来承担。”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难受。她太通情达理了,通情达理到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若晴,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她用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何迪,我不需要你承诺什么,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我当然是。”
“那就够了。”她重新靠回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留在她那里。半夜的时候我又醒了——这是我的老毛病,不管多晚睡,总会在凌晨三四点醒来一次。我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若晴,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我的胸口上,手指微微蜷曲着。
我轻轻地把她的手移开,下了床,走到客厅里。窗外的广州塔已经熄灭了景观灯,只剩下顶端的一盏红色航空警示灯在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我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我不怎么抽烟,但偶尔会在深夜的时候抽一根,让尼古丁麻痹一下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手机亮了,是苏晚发来的一张照片。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昨晚的台风——窗外是狂风暴雨,窗内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剪影,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女人的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画面的色调很暖,跟窗外的冷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画了一整天,”她附了一句话,“送给你。”
我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里的男人和女人没有面孔,只有轮廓,但我知道那是谁。我放大画面,仔细看了看那些笔触——她的技法很好,色彩的过渡很自然,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个人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画得很好,”我回复,“但你不能送给我。”
“为什么?”
“因为这幅画应该留给你自己。”
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再回复。
我把烟掐灭在阳台的花盆里,走回卧室,重新躺到若晴身边。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后背贴在我的胸膛上。我伸出手搂住她的腰,她的身体很温暖,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苏晚那幅画里的暖黄色灯光。那盏灯照亮了画里的两个人,也照亮了一些我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我对苏晚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心疼”的范畴。
但若晴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我知道它迟早会落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像是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
在白天的世界里,我是何主管,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展厅里对客户微笑,介绍每一款车的性能参数,处理销售顾问解决不了的投诉,参加总部的视频会议,在报表上签字。若晴偶尔会在中午的时候来送饭,我们坐在办公室里吃一顿简单的午餐,聊一些有的没的。一切都正常,正常到让我觉得自己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
在夜晚的世界里,我有时候会去苏晚那里。不是每天都去,大概隔两三天去一次。有时候是她说想我了,有时候是她画了一幅新画想让我看,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只是两个人在番禺的夜市上吃一顿烧烤,喝两瓶啤酒,然后她送我下楼,在楼道里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一下。
我们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
不是因为没有机会,而是因为我们都知道,一旦越过那条线,就再也回不去了。苏晚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每次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太过暧昧的时候,她都会主动退后一步,开一个玩笑,或者换一个话题,把气氛拉回到安全的范围内。
“何迪,”有一次我们在珠江边散步的时候,她忽然问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跟那个人在一起,我们会不会在一起?”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我说,“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她撇了撇嘴,“连一个假设都不愿意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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