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愿意,是给了也没有意义。”
“但我就是想听,”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珠江的晚风吹起她的头发,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你就当哄我开心,随便说一个答案。”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会。”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就知道,”她说,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变得轻快了很多,“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吧?”
“对啊,”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但我就是要听你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在楼下她照例踮起脚尖亲了一下我的脸颊。但这次她没有马上退开,而是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何迪,谢谢你没有骗我。”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楼道里,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我站在楼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觉得那里的皮肤在发烫。
但平行世界终究是会相交的。
那天是周六,若晴说要去珠海出差,参加一个客户的年度审计会议,周日晚上才回来。我送她去了广州南站,她进站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何迪,我不在的时候你别乱跑。”
“我能跑哪儿去?”
“谁知道呢。”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候车大厅。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我没有多想,开车离开了南站。
下午的时候,苏晚给我发微信,说她在天河城逛街,问我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我说好,开车去了天河城。
我在星巴克门口等她,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从商场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
“买了什么?”我问。
“颜料和画布,”她把购物袋举起来给我看,“最近灵感比较多,之前的都用完了。”
“什么灵感?”
“不告诉你,”她眨了眨眼,“等画完了再给你看。”
我们走进星巴克,她点了一杯燕麦拿铁,我点了一杯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何迪,”她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好?”
“哪样?”
“就是现在这样,”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两个人坐在一起喝咖啡,晒太阳,什么都不用想。”
“嗯,挺好的。”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能听出那句话底下的重量。
“苏晚——”
“我知道,不能一直这样,”她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正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星巴克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猛地转过头去看,但那个人已经走过去了,我只看到一个背影——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裤,低马尾。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不可能是若晴,她在珠海。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广州有无数个穿白衬衫的女人。但那个背影实在太像了,像到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怎么了?”苏晚注意到我的异样。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看到一个人,以为认识。”
“吓我一跳,”她笑了,“你刚才的脸色都变了。”
“有吗?”
“有,”她点了点头,“像见了鬼一样。”
我勉强笑了笑,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若晴的朋友圈没有任何更新,她从来不发朋友圈。我又看了一眼她的微信头像——一张在办公室里拍的侧脸照,光线很好,表情很认真——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何迪,”苏晚看着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没有。”
“你在撒谎,”她说,“你的右手在发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果然在微微颤抖。我把手放到了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
“苏晚,如果有一天——”
“你看,”她笑了,“你也开始说‘如果有一天’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被你传染了。”
“那是好事,”她说,“说明你开始学会假设了。假设是想象力的开始,想象力是艺术的开始。”
“我又不是艺术家。”
“你是啊,”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销售顾问,但你不只是一个销售顾问。你对车的理解,对客户心理的把握,对细节的关注——这些都是艺术家的特质。只是你把你的艺术用在了卖车上。”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她端起咖啡杯,“来,敬你,敬一个被卖车耽误的艺术家。”
我们碰了杯,咖啡溅出来一点,落在桌面上,在阳光下泛着棕色的光。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星巴克里聊了很久,聊到太阳西斜,聊到咖啡凉了,聊到商场里的人流从稀疏变得密集又变得稀疏。她跟我讲了她小时候在湛江的故事——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她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供她读美院,很不容易。
“我妈其实不赞成我学画画,”她说,“她觉得画画不能当饭吃。但她还是供我了,因为她知道我喜欢。”
“你妈很爱你。”
“嗯,”她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觉得对不起她。她供我读了四年美院,结果我毕业之后什么都没有做,跟着一个男人混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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