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昏黄的灯光如豆,静静燃烧。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叶清雪盘膝而坐,手握灵石,竭力恢复着近乎枯竭的真元。冰魄剑横于膝上,剑身反射着跳跃的灯火,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庞。
身旁,苏沐的气息依旧微弱,但在“生生造化丹”和“镇魂灯”光芒的双重作用下,总算暂时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恶化。只是那燃血反噬和阴煞之力如同潜藏的毒蛇,蛰伏在他体内,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叶清雪的神识内视,丹田气海之中,真元几近枯竭,只有一丝丝精纯的剑气在缓缓流转,修复着强行催动剑意带来的暗伤。经脉刺痛,神魂疲惫,但她的心,却如同一块历经打磨的寒冰,越发剔透、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短。叶清雪缓缓睁开双眼,眸子深处,一点寒星般的光亮一闪而逝,虽然依旧带着倦意,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她体内的真元恢复了两三成,虽远未到全盛,但已足以支撑一场高强度的战斗。更重要的是,她的剑心,在连番生死搏杀和绝境挣扎后,似乎变得更加凝练,对“冰魄剑”的掌控,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契合。
她看向身旁的苏沐,轻轻探了探他的脉息,依旧微弱,但平稳。她略一沉吟,再次取出一枚温养经脉、稳固心神的丹药,喂苏沐服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盏青铜油灯上。
灯盏中的油脂,已然见底,只剩下薄薄一层覆盖着灯芯底部,原本稳定的火焰,也开始变得有些摇曳不定,光芒暗澹了几分。按照这个速度,恐怕最多再有一个时辰,灯油就会燃尽。
时间,不多了。
叶清雪的目光,再次投向墙壁上那几行字迹——“前行五十步,有岔路,左凶,右……未知。吾选右,生死由命。”
玄阴教墨尘,选择了右边。他留下了警示,也留下了“绝笔”。右边,是未知,是生死由命。那么左边,他明确标注“左凶”,意味着他曾探查过左边,并判断为“凶险”,甚至可能……是死路?
是相信这位先行者的判断,选择右边未知的岔路,还是……去探一探那被标注为“凶”的左边?
叶清雪眉头微蹙。从理性判断,墨尘既然留下警示,且明确标注左凶,右边或许是他认为相对“安全”或至少“有希望”的选择。但“未知”二字,同样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而且,墨尘自己选择了右边,最终留下了“绝笔”,他究竟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是跟随前人的足迹,踏入“未知”,还是另辟蹊径,挑战“凶险”?
叶清雪的目光,掠过那盏即将熄灭的“镇魂灯”。灯灭之后,这暂时的安全区将不复存在,黑暗中的未知危险将再次袭来。他们没有时间犹豫,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最终,叶清雪的目光,落在了苏沐苍白的脸上。她想起他推开自己,燃烧精血断后时的决绝;想起他气息奄奄,却依旧紧握的拳头;想起他对天机、对“阴煞”的执着。苏沐的罗盘,强烈指向下方,指向可能与“阴煞”相关的秘密。而墨尘留下的信息,提到了“门”,提到了“钥匙”,提到了“守门人”。
或许,答案,就在那“门”后,在那“守门人”手中。
无论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似乎都绕不开这所谓的“门”。
叶清雪心中有了决断。她轻轻背起依旧昏迷的苏沐,用衣带仔细固定好,确保他不会在行动中滑落。然后,她拿起冰魄剑,最后看了一眼那盏摇曳的“镇魂灯”,以及墙壁上墨尘的遗刻,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踏出了这间给予他们短暂喘息之地的石室。
昏黄的光芒在身后迅速退去,黑暗与阴冷重新从四面八方涌来。叶清雪没有回头,她将夜明珠握在手中,借着微弱的光芒,按照墨尘留下的指示,沿着甬道,向前走去。
五十步,并不远。很快,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侧的岔路,更加狭窄,倾斜向下,黑暗中隐隐传来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某种粘稠液体流动的“咕噜”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甜腻与腐臭的怪异气味。而右侧的岔路,相对宽阔一些,平直向前,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和光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左边,是墨尘标注的“凶”。右边,是“未知”。
叶清雪在岔路口停顿了片刻,目光在两条岔路之间扫过。她敏锐的灵觉,在左侧岔路感受到了强烈的、充满恶意和混乱的气息,而在右侧岔路,则是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叶清雪转身,踏入了右侧那条“未知”的岔路。
并非她不相信墨尘的判断,而是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以及苏沐罗盘的指引。在进入右侧岔路的瞬间,她怀中的罗盘(已被她收起)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副针依旧顽固地指向下方深处。而她的剑心,在左侧岔路口时隐隐感到躁动不安,踏入右侧后,反而沉淀下来,虽然依旧警惕,却少了那种被恶意锁定的感觉。
这条甬道,比之前的更加干燥,空气不再那么潮湿,反而多了一丝……尘土的气息。石壁依旧粗糙,但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明显,甚至隐约能看到一些简单的、早已模煳不清的纹路。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之上,依稀可见……几行脚印。
脚印很新,与石室中“镇魂灯”旁灰尘上的脚印相似,大小也吻合,是同一个人的。是墨尘!他果然选择了这条路。
叶清雪精神一振,沿着脚印,继续前行。这条甬道似乎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依旧没有看到尽头。但叶清雪能感觉到,他们在不断向下,向下。甬道中的温度,也在逐渐降低,那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与之前的潮湿阴冷不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死寂”的寒冷。
脚印一直向前延伸,直到甬道的尽头。
前方,没有了路。或者说,路,被一扇“门”挡住了。
那是一扇极其巨大的、对开的石门。门扉紧闭,高约三丈,宽逾两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非金非石,质地不明。门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如同镜面,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夜明珠的光芒照在上面,只反射出微弱而朦胧的光晕,无法看清门后的任何景象。
而在石门前方,大约十步之外,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那“人”背对着叶清雪,面对着巨大的石门,一动不动,如同凋塑。他(它?)穿着一种极为古老的、式样奇特的宽大袍服,颜色是褪尽繁华后的暗沉灰白,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头发很长,披散下来,几乎拖到地上,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如同枯草般的灰白色。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气息。
那气息,非生非死,非人非鬼,冰冷、空洞、死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与……诡异。他(它?)坐在那里,仿佛与身后的石门,与这片死寂的甬道,与这地底深处永恒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亘古如此。
叶清雪的心脏,勐地一缩。墨尘的警告,瞬间在她脑海中响起——“若见‘门’,慎入。门后,或为生天,或为……永恒囚牢。钥匙……在‘守门人’手中。然‘守门人’……非人非鬼,切记,莫信其言,莫观其目。”
守门“人”!这就是墨尘口中的“守门人”!
叶清雪停下脚步,在距离那“守门人”约二十步的地方,缓缓放下背上的苏沐,让他靠坐在石壁旁。然后,她握紧了冰魄剑,剑身微抬,剑尖斜指地面,体内恢复不多的真元悄然运转,剑意引而不发,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进入了最高度的戒备状态。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枯坐的背影,同时,也分出一丝心神,观察着那扇巨大的石门,以及周围的环境。
甬道尽头,除了这扇门和这个守门“人”,空无一物。石门上没有任何锁孔、机关或者把手,光滑得令人绝望。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两行清晰的脚印,从她来的方向,延伸到守门“人”的身后,然后……消失了。墨尘的脚印,只到守门“人”身后不远处,便戛然而止。他去了哪里?难道……进了那扇门?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那守门“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尊石凋。但叶清雪能感觉到,在她出现之后,这片空间的气息,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原本纯粹的死寂与阴寒,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注视”。
她在观察,对方,也在观察她。
良久,就在叶清雪考虑是否要主动开口,或者绕开这守门“人”,直接探查那扇石门时——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粗糙的石头相互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甬道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冰冷与空洞,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又来……一个……”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背对着叶清雪的守门“人”。他(它?)依旧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仿佛那声音并非从他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从空气中响起。
叶清雪心中一凛,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体内真元加速流转,冰魄剑发出细微的嗡鸣,寒意弥漫。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守门“人”似乎也不在意叶清雪是否回应,那干涩沙哑的声音,继续毫无起伏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想要……过去……交出……钥匙……或者……留下……祭品……”
钥匙?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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