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雪眼神微凝。墨尘的留言中,提到“钥匙在守门人手中”,为何这守门“人”反而问她要钥匙?
“我没有钥匙。”叶清雪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冰玉相击,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格外清晰,“何为祭品?”
“钥匙……开启……门……”守门“人”的声音依旧干涩,仿佛只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规则,“无钥匙……可用祭品……交换……”
“什么祭品?”叶清雪追问,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墨尘警告“莫信其言”,这守门“人”的话,未必可信。
“血肉……魂魄……生机……皆可……”守门“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足够……开启……一次……”
用活人的血肉魂魄生机作为祭品,来开启这扇门?叶清雪心中寒意更甚。这哪里是“守门人”,分明是吞噬生机的妖魔!
“先前那人,墨尘,他交出了什么?”叶清雪试探着问道。
守门“人”沉默了片刻,那干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有信物……无需……祭品……”
信物?叶清雪心中一动。难道墨尘身上,有这守门“人”认可的“钥匙”或者某种凭证?
“我没有信物,也无祭品给你。”叶清雪缓缓说道,冰魄剑的剑尖,微微抬起了一分,“但此门,我必须过。”
“无信物……无祭品……不得过……”守门“人”的声音依旧冰冷空洞,重复着规则,“违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甬道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到了冰点。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充满死亡与寂灭气息的威压,从那守门“人”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潮水般,向着叶清雪涌来!
这威压,不同于湖中阴影的狂暴邪恶,也不同于“低语”的惑乱心神,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沉淀的“死寂”与“终结”之意。在这股威压之下,叶清雪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生机,都仿佛要被冻结、抽离,连思维似乎都要变得迟缓、凝固。
这守门“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之前遭遇的血蟒、虫潮可比!甚至,比那湖中阴影,似乎也……不遑多让?不,似乎有所不同。湖中阴影是狂暴的、充满吞噬欲望的“活”的邪恶,而这守门“人”,更像是冰冷的、无情的、代表着某种“规则”的“死”的化身。
叶清雪闷哼一声,剑意勃发,冰魄剑清光大放,抵住了那股死寂威压的侵蚀。但她脸色更白,刚刚恢复些许的真元,在这威压下飞速消耗。
“交出……祭品……或者……留下……成为……新的……守门人……”
守门“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开始转动头颅。那动作,如同生了锈的机括,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叶清雪勐地想起墨尘的警告——“莫观其目!”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闭上双眼,或者移开视线。
但,已经晚了。
守门“人”的头颅,已经转了过来,露出了“他”的正面。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脸”。灰白色的、如同风化岩石般的皮肤,紧贴在头骨上,没有任何肌肉的起伏,只有深深凹陷的眼窝、鼻梁和嘴巴的位置。眼窝之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无比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旋涡。旋涡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死寂、空洞,以及一种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冰冷“注视”。
在与那“目光”接触的刹那,叶清雪只觉得识海勐地一震,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湖,周围的一切——石壁、甬道、身后的苏沐、甚至手中的冰魄剑——都迅速褪色、剥离,化为最本源的灰白。只有那两团虚无旋涡,在她视野中不断放大,仿佛要将她的神魂,彻底吸入那永恒的、死寂的虚无之中。
墨尘的警告,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莫观其目!”
但她已避无可避。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防御,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一股强大无比、冰冷死寂的吸力,从那虚无旋涡中传来,拉扯着她的意识,要将其拖入永恒的黑暗。
“嗡——!”
就在叶清雪的神魂即将沉沦的瞬间,她手中的冰魄剑,勐地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那如同冰裂纹路的玄奥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冰蓝光芒,一股纯粹、凛冽、斩断万物、破灭虚妄的极寒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顺着叶清雪的手臂,轰然冲入她的识海!
这并非叶清雪自身催动的剑意,而是冰魄古剑在感受到主人神魂遭受前所未有侵蚀时,自发护主的反应!是古剑历经无数岁月、斩杀无数邪祟所积累的、铭刻在剑身深处的“剑魄”!
冰蓝的剑意在叶清雪识海中炸开,化作万千晶莹的冰晶,将那入侵的死寂、虚无的意念瞬间冻结、绞碎!叶清雪浑身剧震,勐地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眼神,却从那空洞迷茫中挣脱出来,重新恢复了清明,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深深的、难以磨灭的惊悸。
好险!若非冰魄古剑自发护主,刚才那一瞬间,她的神魂可能已被那守门“人”的“目光”吞噬,或者被拖入永恒的虚无,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咦?”
守门“人”那干涩空洞的声音,似乎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似乎是惊讶,又似乎……是别的什么。
他那双虚无旋涡般的“眼睛”,依旧“注视”着叶清雪,但那股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强大无比的吸力,却减弱了许多,仿佛在……评估?或者说,在确认着什么?
叶清雪剧烈喘息着,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强忍着神魂传来的刺痛和眩晕,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守门“人”的“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对方灰白袍服的下摆。
“你……不是他……”守门“人”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困惑?“你的剑……有‘他’的味道……但又不同……”
“他”是谁?叶清雪心中急转,是冰魄剑的前代主人?还是别的什么人?这守门“人”,似乎从冰魄剑的剑意中,感应到了什么。
“交出……那把剑……可抵……祭品……”守门“人”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或者……留下……人……”
要冰魄剑?还是留下人?
叶清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冰魄剑横于身前,剑尖直指守门“人”,清冷的剑意再次升腾,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
“剑在人在。”她的声音,因为神魂受创而有些沙哑,但其中的决绝,却清晰无比。
交出冰魄剑,等于自断臂膀,在这诡异凶险之地,与自杀无异。而留下人?更不可能。
“那么……死……”守门“人”似乎并不意外叶清雪的回答,那干涩的声音落下,他(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从盘坐的状态,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站起,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死寂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甬道尽头。地上的灰尘无风自动,打着旋儿飞扬。那扇巨大的、光滑的石门,也在威压下,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
战斗,无法避免。
叶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将仅存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冰魄剑中。剑身清光大放,冰寒的剑意,与守门“人”散发出的死寂威压,在狭窄的甬道中,无声地碰撞、交锋。
在她身后,昏迷的苏沐,依旧靠在石壁上,气息微弱,对即将到来的、决定生死的战斗,一无所知。
而在叶清雪与守门“人”对峙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扇光滑的巨大石门上,在守门“人”威压的引动下,靠近地面的位置,一个极其隐蔽的、与石门同色的、巴掌大小的、扭曲的符号,微微亮起了一丝暗澹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那符号的形状,与幽泉骨林石壁上,那代表“藤祖”的、如同无数藤蔓纠缠扭曲的符号,隐隐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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