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绕,穿过数条弥漫着刺鼻异味的小巷,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空地边缘,一栋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倒塌的三层木石结构建筑突兀地矗立着。建筑外墙钉满了各种锈蚀的金属片、兽骨和破烂的旗帜,几扇窗户用木板胡乱钉死,唯有底层一扇厚重的、布满刀劈斧砍痕迹的铁皮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几乎看不清字迹、被铁锈覆盖大半的扭曲铁牌,依稀可辨出“锈钉”二字。
浓烈的、混合了劣质酒精、呕吐物、血腥和汗臭的刺鼻气味,从门内汹涌而出。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喧哗、咆哮、砸东西的声响,以及女人尖锐的笑骂。
“就是这里了。”星衍长老低声道,当先迈步,低头钻进了那扇仿佛巨兽之口的铁皮门。凌曦紧随其后。
门内景象,比门外气味所预示的更加不堪。大厅极为宽敞,但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盏冒着黑烟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成实质,各种刺鼻气味混杂,令人作呕。密密麻麻的粗糙木桌挤满了空间,桌上杯盘狼藉,地面黏腻湿滑,随处可见污渍和不明碎片。
此刻虽值“白昼”,但大厅内早已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粗野的佣兵、面目阴狠的走私贩、衣着暴露的女郎、独眼的冒险者、乃至一些笼罩在斗篷中、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物……他们高声叫嚷,拼命灌酒,为一点小事争吵斗殴,或者围在一起进行着隐秘的交易。几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粗大木棍的壮汉分散在角落,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只有当打斗波及他人或损坏桌椅时,才会上前粗暴地将闹事者扔出去。
凌曦和星衍长老的到来,引起了一些靠近门口之人的注意。几道审视、评估、甚至带着赤裸裸恶意的目光投来,但在看清他们看似普通(伪装后)的装扮和兵器,以及感受到他们刻意散发的、不算弱小但也绝不顶尖的武王初期气息后,大多失去了兴趣,转回头继续自己的事情。在这种地方,陌生面孔每天都有,只要不主动惹事,没人会多管闲事。
两人寻了角落里一张空着的、沾满油污的小桌坐下。一个脸上涂着劣质胭脂、眼神麻木的侍女扭着腰走过来,将两杯浑浊的、散发着酸味的液体“砰”地放在桌上,伸出脏兮兮的手。
星衍长老丢出两枚铜角。侍女抓起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凌曦扫了一眼杯中那可疑的液体,自然没有碰的打算。她将目光投向喧嚣的大厅,耳中过滤着嘈杂的声浪,试图捕捉有用的信息。星衍长老则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实则神念悄然蔓延,寻找着可能的目标——那种看起来混得很开、眼神精明、与各色人等都似乎能说上几句话的“地头蛇”。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厅里的喧嚣从未停歇,打架斗殴发生了好几起,都被看场壮汉迅速镇压。各种真假难辨的传闻片段飘入耳中:某个小帮派头目昨晚被杀了,城东仓库区失窃了一批贵重矿石,“血手”佣兵团接下了一个前往“腐烂沼泽”的高价任务……
就在凌曦觉得这样干等效率太低,考虑是否要主动接触某个看起来像是情报贩子的人时,旁边一桌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一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个独臂、脸上有骇人烧伤疤痕的老者,穿着油腻的皮甲,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缺了口的短刀。一个是身材矮小精悍、贼眉鼠眼的瘦子,眼睛滴溜溜乱转,不断打量着周围。最后一个则是个身材高大、肌肉贲张、但眼神有些浑浊的壮汉,正抱着一大杯麦酒猛灌。
吸引凌曦注意的,是那瘦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讨好的话语:“……疤爷,您消息最灵通。听说最近‘上面’查得严,尤其是对打听‘那些地方’和‘老东西’的外来者。昨儿个‘博识塔’那边,就撵走了一个不懂规矩的老家伙,还惊动了‘暗桩’。今儿个城南‘老蝰蛇’那边,好像也不太平静……”
被称为“疤爷”的独臂老者动作微微一顿,抬起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瞥了瘦子一眼,嘶哑道:“瘦猴,管好你的嘴。有些事,知道多了,死得快。”
瘦猴缩了缩脖子,讪笑道:“是是是,疤爷教训的是。我这不是……想找点门路,弄点‘干货’嘛。最近手头紧,那‘暗巢’的活儿又黄了,地底下那鬼东西闹得厉害……”
“暗巢?”凌曦心中一动。这不是昨日在佣兵工会听到过的地名吗?据说有东西从地底跑出来,导致探矿队失踪。
疤爷哼了一声,将擦好的短刀插回靴筒:“‘暗巢’?那地方现在谁去谁死。城主府和几家大商会都派人下去看了,据说折了不少好手,也没搞清蚀痕’扩散有关。”
蚀痕?是黑暗侵蚀的痕迹吗?凌曦凝神细听。
“那……疤爷,您看,除了‘暗巢’,最近还有没有什么……来钱快,又不用太拼命的门路?或者,有什么‘稀罕货’的需求?我认识几个刚从‘灰烬荒原’那边回来的,手里可能有点东西……”瘦猴搓着手,赔着笑。
疤爷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那浑浊的液体,眯着眼,似乎在权衡什么。过了几息,他才缓缓道:“‘稀罕货’……最近,‘影殿’和‘秘法会’那边,好像都在暗中收购一些特别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瘦猴眼睛一亮。
疤爷压低了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凌曦涅盘后耳力惊人,依然清晰捕捉到了那几个词:
“……拥有特殊血脉残留的物件,或者……关于‘火焰’、‘净化’一类异能的……活体消息。”
凌曦的心脏,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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