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塔想了想。“烈的。”
“烈的。”老詹姆斯重复了一遍，转身从酒架的最高层取下一瓶黑麦威士忌。瓶身上没有标签，只有一行手写的数字，是年份。他把瓶塞拔开，倒了两盎司进古典杯。威士忌沿着冰块流下去，在杯底聚成一圈深琥珀色的液体。
他又取了一瓶樱桃利口酒，倒了一小勺。樱桃酒的红色沉到杯底，和威士忌的琥珀色形成两层分明的颜色。他从吧台面。苦精在酒液上散开，形成一个细小的、像眼睛一样的圆点。
然后他拿起水晶刀，从冷藏柜里取出一颗糖渍樱桃。刀尖挑着樱桃的梗，在火焰上烤了一下。樱桃表面的糖霜被烤化了，变成一层亮晶晶的糖衣。他把樱桃放进杯子里，让它沉在杯底，压在两层酒液之间。
伏尔塔端起杯子，先闻了一下。黑麦威士忌的烟熏味，樱桃的甜味，苦精的草药味。她喝了一大口，不像晶月那样抿。酒液在她嘴里滚了一圈，她咽下去，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好。”
艾莉娅没有点酒。她面前那杯白水还剩下大半杯，冰已经化了，杯壁上挂着水珠。
老詹姆斯看了她一眼。“今天不喝？”
艾莉娅摇头。“不喝。”
老詹姆斯没有多问。他从吧台倒了一小撮茶叶，冲进热水，盖上盖子。等了一分钟，他把茶倒进一只小杯子里。茶汤是淡黄色的，透亮，冒着热气。
他把杯子放在艾莉娅面前。“菊花茶。淡的。”
艾莉娅端起来喝了一口。菊花的味道很轻，热水把她的嘴唇烫了一下。她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路灯的光在雪幕里晃来晃去。
厨房的小二从后厨走出来，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放着三个汉堡，每一个都用纸包着，纸已经被油浸透了，半透明。他把托盘放在吧台上，退回去了。
晶月看着那三个汉堡，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我们这么吃，真的不会胖吗？”
伏尔塔已经撕开了汉堡的包装纸。面包胚很厚，表面撒着白芝麻，烤得微微焦黄。中间夹着一块厚厚的牛肉饼，边缘焦脆，中间泛着粉红色。融化的芝士从牛肉饼的边缘淌下来，黏在包装纸上。生菜叶子从面包之间挤出来，脆生生的，还挂着水珠。
她咬了一大口。牛肉饼的汁水从切口里渗出来，混着芝士和面包的碎屑，沾在她嘴角上。她嚼了几下，咽下去，翘起二郎腿。
“放心吧，能长胖才怪。”她用拇指把嘴角的芝士抹掉，舔了一下。“我们一天都不知道在训练场待多久，燃烧上的脂肪都快和我们吃的能量成负数了。”
晶月把汉堡的包装纸撕开一个小口，咬了一小口。面包很软，牛肉很嫩，生菜很脆。她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品。紫色的瞳孔盯着汉堡的切面，看着那些层次分明的食材。
艾莉娅没有吃。她把菊花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是天气预报。零下75度。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了看未来几天的温度。明天零下73度，后天零下78度，大后天零下76度。没有什么变化，和过去一个月的每一天都一样。
“还是像往常一样冷啊。”艾莉娅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吧台上。“零下75度，整条大街上也就我们仨了。其余的人都躲在家里办公。”
晶月咽下嘴里的汉堡，喝了一口酒。“一到冬季就是这样。雪很美，风景也很好，不过冷是真的冷啊。”
伏尔塔把汉堡翻了个面，咬另一边。“本来以前还想着去科隆迪纳那边的东南亚小岛上吹吹海风晒晒太阳的。结果那边也早就已经降到零下了。”
晶月点头。“上个月塞拉菲娜还发消息给我，说她们那边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雪。海面上都结冰了，渔船全停在港里出不去。”
艾莉娅把杯子里的菊花茶喝完了，老詹姆斯又给她续了一杯。“可以说现在的冬季是每一个地方都要波及。不过这件事情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说法了，毕竟现在的世界就是这样。”
伏尔塔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她把包装纸揉成一团，丢在托盘上。“所以还是塔尔加斯好。冷就冷了，至少我们习惯了。”
晶月也吃完了。她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把酒杯端起来把最后一口酒喝掉。紫色的酒液在杯底留下一层薄薄的糖浆痕迹，像一幅褪色的画。
艾莉娅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披在身上。大衣是白色的，毛领上沾了几片雪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她把扣子系好，把那杯菊花茶最后喝了一口，杯子放在吧台上。
“老詹姆斯，走了。”
老詹姆斯正在擦水晶刀。他把刀举到灯光灯光里流动。
“慢走。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们留好冰块。”
伏尔塔从椅子上跳下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把黑色长裙的下摆整理了一下，把露出来的那截过膝靴塞回去。
晶月最后一个站起来。她把椅子往吧台
三个人推开冰晶酒吧的门。门外的冷风瞬间灌进来，把吧台上的纸巾吹到了地上。老詹姆斯弯腰捡起来，等门关上了，才把那块麂皮布重新搭在肩上。
塔尔加斯的街道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灯在雪幕里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光里有细小的雪花在翻飞。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拖在雪地上，随着她们的移动而晃动。
艾莉娅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靴子踩在雪里陷下去很深。她每走一步，雪就没到她的脚踝。她没看路，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白色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雪幕。
伏尔塔走在中间，步子比艾莉娅快一点，靴子踩出来的脚印和艾莉娅的脚印重叠在一起。她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脖子缩在毛领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
晶月走在最后面，紫色长发在风里飘起来，发尾沾着雪花。她把白色礼服的领口拢了拢，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印。那些脚印在雪地里排成一串，从冰晶酒吧的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的拐角。
咯吱，咯吱，咯吱。
雪一直在下。风一直在吹。温度显示零下75度。
整条大街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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