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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无所谓(1 / 2)

贷息之都的白城区永远是这个样子。血红色的眼睛挂在天上,竖瞳细得像蛇,盯着了。新闻里不再提那只眼睛,街上的人也不再抬头看。他们穿着雨衣打着伞,踩着红色的积水去上班,抱怨网速抱怨天气抱怨咖啡凉得太快。没人再害怕了。忙。没时间害怕。

绯夜坐在别墅的露台上,背靠着一把藤编躺椅,脚翘在栏杆上。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五个空红酒瓶子,瓶底还剩一点点暗红色的液体,在血色的天光里几乎看不出来。她手里捏着第六瓶,已经喝了大半,瓶口对着嘴,仰头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滴在哥特裙的领口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火狐凛站在露台的边缘,手里撑着那把由薙刀变形而成的油纸伞。伞面是浅褐色的,竹骨,上面绘着几枝梅花。她没把伞撑在自己头顶,撑在绯夜头顶。血色的雨滴砸在伞面上,噗噗噗,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摊红色的积水。她的九条尾巴垂在身后,偶尔甩一下,把尾巴尖上的雨水甩掉。她没说话。她站了很久了,从绯夜喝第一瓶的时候就开始站,站到现在第五瓶快喝完了。

风萧萧和顾晓云站在别墅的客厅里。两个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各捧着一本书。风萧萧看的是裁决部的战术手册,封面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顾晓云看的是贷息之都的星域图册,厚厚一本,他翻到白城区那一页,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那些街道和建筑的位置。两个人都不说话,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又各自低头看书。

虚镜蹲在客厅的角落里。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小模型,是用镜子的碎片拼起来的。模型很小,只有巴掌大,但细节很精细。她用手指在模型的表面上划了一下,镜面亮起来,浮现出一小段战斗画面——三头机械恐爪龙在骨白色的街道上奔跑,身后追着密密麻麻的白袍人。画面只持续了几秒就暗了,镜面恢复成普通的银白色。虚镜歪着头盯着模型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指划了一下,画面又亮起来,这次是雷克斯从废墟里冲出来的那段。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利百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圣经摊开在膝盖上,右手握着一支笔,在空白页上写字。字迹很小,很密,一行一行的,从页眉一直写到页脚。她写的不是圣经里的内容,是她自己编的。她管它叫“真正的上帝之言”。淡黄色的瞳孔盯着笔尖,嘴角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笑容。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才落笔。写到一半停下来,把前面的几行划掉,重新写。划掉的部分被她用笔涂成了黑色的方块,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

绯夜把第六瓶酒喝完了。瓶底朝天,最后几滴酒液滴在她舌头上,涩的。她把瓶子放在小圆桌上,和前面五个排在一起。六个空瓶子,在血色的天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凛。”

火狐凛的耳朵动了一下。“在。”

绯夜仰头看着那把油纸伞的伞面。雨水从伞骨的缝隙里渗进来,滴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没擦。

“你说我这一天天的多无聊。”

火狐凛没回答。她把伞往绯夜的方向偏了一点,挡住那滴从伞骨缝隙里漏下来的雨水。

绯夜把手伸到腰间,握住了鬼魙的刀柄。刀柄是温热的,像活物的体温。她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刀刃在血色的天光里泛着寒光。上面那些永远也擦不掉的血迹,暗红色的,一条一条的,像血管一样分布在刀身上。她把刀举到眼前,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脸被拉长了,眼睛被拉大了,嘴唇被拉成一条细线。她看了几秒,把刀插回鞘里。

“这几天黑城区的五颗星球我们也陆续去过了。”绯夜把脚从栏杆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甚至连黑水拍卖场我们也逛过了。不过诺顿一直不让我进去玩。不过是个人都知道,没有点真本事,进去玩了就是会死的。”

火狐凛的尾巴甩了一下。“拍卖场的事,我听纤思说过一些。”

绯夜转头看她。“纤思跟你说的?”

“文侍管家。教父身边的人。”火狐凛把伞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上的雨水。“他说黑水拍卖场那颗星球的内核被掏空了,地幔被加固了,整个地表被一层‘黑水’能量薄膜包着。任何东西进去都会被那层薄膜吸走一部分能量。不是故意吸的,是那层薄膜本身的特性。待得越久,被吸走的越多。”

绯夜笑了一下。“所以诺顿不让我进去。怕我被吸干了。”

火狐凛没笑。“怕你被吸走了不该吸走的东西。”

绯夜把空瓶子一个一个地码起来,叠成一个小金字塔。六个瓶子,三排,底层三个,中间两个,顶层一个。她用手指戳了一下,金字塔倒了,瓶子在桌子上滚,有一个掉在地上,碎了。她没看那个碎瓶子。

“最近维多利亚·柯里昂说她不想再在她住的那个地方了,想要来白城区玩玩。”绯夜把脚重新翘到栏杆上。“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教父肯定不会让他来的。”

火狐凛的耳朵转了转。“那是教父的事。”

“也是我的事。”绯夜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上那只血红色的大眼睛。“她要是来了白城区,诺顿肯定不高兴。她不高兴,教父就不高兴。教父不高兴,整个贷息之都都不高兴。到时候所有人都盯着我,好像是我把她叫来的一样。”

“你没叫她。”

“我知道我没叫她。但别人不知道。”绯夜闭上眼睛。“到时候再说吧。”

风萧萧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还捧着那本战术手册。她走到露台门口,停下来,看着绯夜。绯夜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风萧萧站了几秒,转身回去了。

顾晓云也走出来看了一眼,也回去了。

虚镜还在角落里研究她的镜子模型。她把画面调到了三头鹿和格林他们对峙的那一段,暂停在格林被震飞的那个瞬间。她用另一块镜子碎片照着模型的表面,把那个画面复制到了新的碎片上。两块碎片上出现了同样的画面,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她把两块碎片并排放在地上,歪着头对比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其中一块,用手指在边缘磨了几下。画面变了,从格林被震飞变成了格林在空中翻跟头。她把时间轴往前挪了零点几秒。

利百加把笔放下了。她翻到圣经的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自己的字。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嘴唇微微动着,不出声。读完了,她合上圣经,把笔夹在封面的缝隙里。她的淡黄色瞳孔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风萧萧和顾晓云在看书,虚镜在玩镜子,火狐凛在露台上撑伞,绯夜在睡觉。她嘴角的笑容没有变过。

白城区的咖啡厅在打烊。

修曲把最后一把椅子翻到桌面上,椅腿朝上,整齐地排成一排。他的墨青色短发在咖啡厅的暖光里泛着冷色调,暗金色的瞳孔盯着那些椅子的腿,确认每一把都对齐了。黑色双排扣西装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形状像一把剑。他走到吧台后面,把咖啡机的开关关掉。机器发出最后一声蒸汽的嘶鸣,然后安静了。

朋友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边。他的古怪头套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奇怪的影子,眼睛图案和手指图案混在一起,像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画。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杯子里的液面纹丝不动,他没喝过。他的黑西装烫得笔挺,领带系得很紧,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边。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血色的雨滴砸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淌,把外面那些白色建筑的轮廓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影子。

雷站在吧台里面,把那些没用完的咖啡豆倒进密封罐里。他的手很稳,每一勺咖啡豆都恰好是同样的分量,不多不少。他的白红色长袍在咖啡厅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白太白了,红太红了。他把密封罐的盖子拧紧,放在架子上,和其他的罐子排成一排。他的蓝色眼睛扫了一眼那些罐子的标签,确认没有放错位置。右眼被白色羽翼覆盖着,羽毛的边缘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微光。

维图在拖地。他把拖把在水桶里涮了涮,提出来,拧干,然后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湿痕。他的嘴里叼着一根没吸完的香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没有掉下来。腰间别着的那把菜刀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刀刃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水波一样在流动。他把拖把推到桌子底下,推到吧台底下,推到每一个角落。他拖得很认真,每一寸地面都不放过。(没有人知道这哥们到底是怎么有钱从黑城区飞到白城区这边来潇洒的)

修曲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他把那些已经翻到桌面上的椅子擦了一遍,椅背,椅面,椅腿,每一个地方都擦到了。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很仔细。擦到朋友坐的那张椅子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朋友。

“要关门了。”

朋友没动。他的头套上那个眼睛图案盯着窗外,那个手指图案指着天花板。他的声音从头套腔调。

“我知道。”

修曲没再说话。他把朋友面前那杯凉透了的咖啡端走了,倒进水槽里,杯子放进洗碗机。他回来的时候,朋友还坐在那里,头套上的眼睛图案还盯着窗外。修曲站在他旁边,等了一会儿。

朋友站起来。他的黑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没有一丝歪斜。他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修曲。

“明天见。”

修曲点头。“明天见。”

朋友推开门,走进血色的雨幕里。门关上的时候,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吧台上的一张纸巾吹到了地上。维图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雷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把那盏挂在门口的灯关了。咖啡厅里暗了一半,只剩吧台上方那几盏小灯还亮着。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吧台

维图把拖把放回水桶里,把水桶提到后厨。出来的时候,他嘴里的香烟终于燃到了尽头,烟灰掉在地上,他看了一眼,用脚碾了一下。他把烟蒂掐灭,扔进垃圾桶。

修曲把门锁上了。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的街道。血色的雨,血色的天,血色的建筑轮廓。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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