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窗外那片被血色染透的星域里,那团像异蛇一样黑红色的东西比前几天更大了。它在混沌中缓慢蠕动,蛇形的躯干盘踞在星云之间,翅膀折叠着贴在身体两侧,偶尔张开一道缝,又合上。头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东方龙首的骨骼结构,额心有一点猩红色在闪烁。
维多利亚·柯里昂站在他旁边,白金卷发的双马尾垂在肩膀两侧。她的左眼金色右眼蓝色,瞳孔里映着那团黑红色的影子。因果玩偶被她抱在怀里,布缝的脑袋歪着,黑色纽扣做的眼睛斜斜地盯着窗外的方向。她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窗台上。
“它动了。”维多利亚说。
教父没有回答。他也看到了。
那团蛇形物突然收紧了盘踞的身体,像一根被压缩的弹簧。翅膀猛地张开,翼膜薄如暗影,骨架是凝固的黑色闪电形态。头部的猩红色竖瞳完全睁开了。它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星云深处射出去,速度快到拖出一道黑红色的残影。残影在星空中停留了好几秒才慢慢消散。
纤思站在房间的阴影里,两米三的身高在低矮的吊灯下微微弯腰。他的左侧面具上雕着天平与羽毛笔,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窗外那团正在高速移动的黑红色影子。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几下,调出了贷息之都全境的引力波监测数据。
“目标朝白城区去了。”纤思的声音很平,像在朗读一份天气预报。“速度还在加快。预计三分十二秒后抵达绯夜·织心的私人宅邸。”
教父把双手从背后放下来,右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他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绯夜。”他念了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维多利亚仰头看他。“那个粉头发的姐姐?”
教父点头。他把雪茄放回口袋,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了晃。他没喝,只是端着杯子站在酒柜旁边,看着杯壁上那些细密的波纹。
维多利亚转回头,继续盯着窗外。那团黑红色的影子已经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太快了,快到连她的异色瞳孔都捕捉不到最后的轨迹。她抱紧怀里的因果玩偶,把脸埋在玩偶的头顶。
“它会伤害那个姐姐吗?”
教父喝了那杯威士忌。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热的。
“不知道。”
白城区,绯夜的别墅。
露台上的藤编躺椅还摆在老位置,旁边的小圆桌上堆着六个空红酒瓶子,还有一个碎了的,碎片散在地上没人收拾。血迹——不对,酒渍——干了之后变成暗红色的斑点,从桌腿一直蔓延到栏杆
绯夜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第七瓶红酒。瓶口对着嘴,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哥特裙的领口上。她没擦,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火狐凛站在她旁边,手里撑着那把由薙刀变形的油纸伞。浅褐色的伞面,竹骨,上面绘着几枝梅花。梅花的枝条在血色的天光里几乎看不出来,只有那些白色的花瓣还隐约可见。她的九条尾巴垂在身后,尾巴尖轻轻摆着。她的金色竖瞳盯着天上那团正在移动的黑红色影子,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
风萧萧和顾晓云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露台门口。风萧萧的战术手册还握在手里,但没在看。她的眼睛盯着天上那团影子,瞳孔收缩着。顾晓云的星域图册已经合上了,夹在腋下,他的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
虚镜从角落里站起来。她的小模型还摆在地上,镜面碎片拼成的战斗画面还在播放,但她没在看。她的双色眸盯着天空,瞳孔里映着那团正在接近的黑红色。狐狸面具挂在腰间,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利百加合上了圣经。她把笔夹在封面的缝隙里,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淡黄色瞳孔盯着那团影子,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她的右手按在圣经的封面上,手指在烫金的十字架上轻轻摩挲。
那团影子越来越近了。从星云深处射出来的黑红色流光,在白城区的天际线上划出一道弧线。它的速度慢下来了,从极速降到高速,从高速降到中速,从中速降到低速。翅膀张着,翼膜在血色的天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头颅朝前,额心那枚猩红色的竖瞳睁着,但瞳孔缩得很小。
绯夜放下了酒瓶。她从躺椅上站起来,把酒瓶放在小圆桌上,和那六个空瓶子排在一起。她的右手伸到腰间,握住了鬼魙的刀柄。刀柄是温热的,比平时更热,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鬼魙最先反应过来。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剧烈地亮了一下,然后整把刀从绯夜的腰间跳了出来。不是被她拔出来的,是自己跳出来的。刀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刀尖朝下,插在露台的地板上。刀身开始变形,像融化的蜡,又像流动的水银。暗铁色和骨白色的金属交织在一起,向上生长,长出了手臂,长出了胸腔,长出了头颅。
几秒后,鬼魙站在露台上。五十四米高的人形,躯干三十米,腿部二十四米。暗铁色与骨白色交织的铠甲,胸腔肋骨结构外露,内部有暗红色的光晕在流转。头顶戴着风格狞厉的日式胄,破损的鬼面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暗红色的,半透明,里面有东西在流动。右手搭在左手刀鞘中的武士刀上,刀已经拔出了一大半,五十多长的刀刃露在外面,泛着冷却金属般的暗沉光泽。刀镡与刀茎连接处嵌着三枚狰狞的头骨化石,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他直接指着天上那团正在落下来的黑影。右手没动,还搭在刀柄上。左手抬起来了,骨白色的手指张开,掌心朝外。
绯夜盯着那团黑影。她的虹彩瞳孔里映着那团黑红色的、蛇形的、长着翅膀的东西。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凛。”
火狐凛的手腕一翻。油纸伞收起来了,伞面折叠,竹骨收缩。浅褐色的伞面在空气中旋转了几圈,变成了一把薙刀的刀柄。刀刃从刀柄里弹出来,银白色的,泛着寒光。她把薙刀横在身前,九条尾巴全部炸开了。
风萧萧把战术手册塞进腰包里,右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刀刃是黑色的,不反光。她蹲下来,身体压得很低。
顾晓云把星域图册放在地上,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按在匕首的刀背上。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那团黑影。
虚镜把狐狸面具戴上了。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她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一块巴掌大的镜子,镜面朝外。
利百加把圣经翻开,翻到她写了字的那一页。她的嘴唇在动,在念诵她自己编的“真正的上帝之言”。淡黄色瞳孔盯着那团黑影,嘴角的笑容没有变过。
那团黑影落在露台上。
它的翅膀收拢了,翼膜折叠在身体两侧,黑色的闪电骨架嵌进了躯干的缝隙里。蛇形身躯盘踞在露台的边缘,粗壮的、似肉非肉的、似影非影的躯干上,那些次级眼睛全部半开着。每一只眼的瞳孔图案都不一样,有的如旋涡,有的如裂缝,有的如枯萎的花朵。全身缠绕着粗重的、锈迹斑斑的亘古锁链。锁链在它移动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哗啦声,像千年古钟的余音。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