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点头。她把平板电脑收进口袋，走到围栏旁边，趴在玻璃上往下看。月光穿过云层的裂缝，落在城市的上空，把那些高楼大厦的屋顶照成一片银白色。市中心在脚下，无数栋高楼大厦呈圆形状往外散开。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矮一些，宽一些。建筑的高度从圆心向外递减，像一颗被切开的洋葱。
墨染朝大家挥挥手。“来吧。带你们看看这边的景色到底有多壮观。”
所有人都走到围栏旁边。莲站在最左边，照相机挂在手腕上。格林站在她旁边，双手撑着玻璃。夜凰站在格林旁边，仰头看着月亮。莱拉站在夜凰旁边，尾巴从围栏的缝隙里垂下去，在风里飘着。卡莉斯塔站在莱拉旁边，死亡之路从背上取下来了，靠在围栏上。零站在最右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半阖着。
远处的郊外——也不能算是郊外。别墅区。一大片一大片的低矮建筑，白色的墙，红色的屋顶，在月光下像一堆堆发光的积木。那是平民住的地方。每一栋别墅都有自己的院子，院子里有树，有草坪，有游泳池。游泳池的水在月光下反着幽蓝色的光。
再往远处，别墅变得更大，更好看。建筑的风格从简洁的现代变成了复杂的新古典，有罗马柱，有拱券，有山花。屋顶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灰色，墙面的材料从涂料变成了石材。那些别墅的院子更大，树更多，草坪更整齐，游泳池更长。九龙塔真的很高。往远处看，能看到几十公里外的东西。那些在平地上根本看不见的地平线，在这个高度上变成了一道清晰的、弧形的、微微向下弯曲的线。
晚风吹过所有人的脸庞。很舒服。不冷，不热，不干，不湿。刚刚好。
墨染从银色夹克里抽出几瓶酒。深绿色的水晶瓶，淡紫色的水晶瓶，深琥珀色的水晶瓶。她把酒瓶一字排开，放在围栏旁边的地上。塔尔加斯特制的葡萄酒，苹果酒，还有一瓶不知道什么酒，标签上写着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和年份。
“小心点，别往天台那边站了。小心喝醉了以后摔了。”
她弯腰从地上拿起那瓶苹果酒。水晶瓶是淡紫色的，半透明的，月光穿过瓶壁在酒液里折射出一小片彩虹。她拔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大口。苹果酒是甜的，带着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她舔了一下嘴唇，把酒瓶塞回地上。
然后她把银色夹克从肩上取下来，双手抓住夹克的领口，往身后一撩。
夹克展开了。那些银色的亮面布料在她身后张开，像一对银色的翅膀。布料的边缘是锯齿状的，每一片锯齿都是一片锋利的刀片。数千片刀片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一条银河挂在她身后。墨染转身，面对着围栏。她的蓝绿色竖瞳扫过每一个人，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一个箭步。
她蹬地，身体弹起来。靴子踩在围栏的玻璃上，借力再弹。身体从塔顶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夹克在她身后完全展开，变成了一面银色的滑翔翼。滑翔翼的边缘那些刀片在风中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像几千只蟋蟀在同时鸣叫。
格林往
墨染在天空中滑翔。她从塔顶的高度往下飘，速度不快，很稳。银色滑翔翼在月光下反着光，像一个倒扣的银碗在城市的上空移动。她转了一个弯，滑翔翼倾斜了四十五度，刀片在倾斜的时候发出更尖锐的金属声。她又转了一个弯，滑翔翼恢复了水平。
格林从围栏边退后一步，转身看着莱拉。“方块。”
莱拉从口袋里掏出银灰色的方块，扔在地上。方块落地的时候弹起来，展开，变形。赛壬从方块里站起来，暗铁色的机械恐爪龙，电子眼亮着。左后腿的关节在月光下反着亮闪闪的光。莱拉翻上赛壬的背。
格林也从口袋里掏出方块，扔在地上。雷克斯展开，站起来，暗红色的机械恐爪龙。钢爪弹出又收回，背上的死亡之路朝上竖着。格林翻上雷克斯的背。
夜凰掏出方块，维克托展开。她翻上去。卡莉斯塔掏出方块，芬里尔展开。她翻上去。莲掏出方块，沃尔夫冈展开。她骑上去。零掏出方块，格瑞德展开。他骑上去。
六头机械生物站在塔顶的边缘，六双电子眼盯着天空中那道银色的影子。
墨染的声音从——非常不错——凭借这个——高度——跳下来——滑翔——我估计——可以滑上——一晚上——都不掉下来——”
格瑞德的电子眼闪了一下。它在内部频道里说了一句话。“所有作战单位，滑翔模式。”
雷克斯的背甲打开，从肩胛骨的位置伸出一对滑翔翼。滑翔翼是暗红色的，和它的装甲颜色一样，骨架是黑色的金属，翼膜是半透明的复合材料。维克托的侧刃收起来，从身体两侧展开一对流线型的滑翔翼。滑翔翼和它的侧刃长得差不多，只是更大，更宽，翼尖带着弯钩。赛壬的发射器收进背里，从背上弹出一对折叠式的滑翔翼。翼膜是深蓝色的，在月光下几乎变成了黑色。沃尔夫冈的盾牌收进背里，从背上展开一对厚重的滑翔翼。翼膜是深灰色的，像两面巨大的盾牌平摊在身体两侧。芬里尔的激光炮收进肩膀里，从背上展开一对轻薄的滑翔翼。翼膜是银白色的，几乎透明。格瑞德的电子眼闪了一下，从背上展开一对扇形的滑翔翼。翼膜上布满了细密的传感器阵列，在月光下反着无数个细小的光点。
格林拍了拍雷克斯的脖子。雷克斯退后几步，加速，从塔顶的边缘冲出去。它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滑翔翼在冲出塔顶的瞬间张开，兜住了风。雷克斯的身体从坠落变成了滑翔，从滑翔变成了平稳的飞行。它在空中转了一个弯，跟上了墨染。
维克托跟在雷克斯后面，从塔顶冲出去。它的滑翔翼张开得比雷克斯的更早，身体在空中几乎没有坠落，直接进入了滑翔状态。它飞得比雷克斯更低，更靠近那些高楼大厦的屋顶。夜凰的哥特校裙在风里翻着，她用手按住裙子，面无表情。
赛壬从塔顶蹦出去了。它跳得太高，滑翔翼张开的时机又太晚，身体在空中翻了半个圈才稳住。莱拉的尾巴夹在腿中间，双手抓着赛壬背上的固定环，眼睛闭着。赛壬在频道里说了一句“抓紧”，然后侧过身体，划出一道弧线，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沃尔夫冈展开滑翔翼的时候最安静。它从塔顶的边缘走出去，一步，两步，三步。第四步踩空了，身体往前倾，滑翔翼在身体前倾的瞬间张开，把它从坠落变成了俯冲。莲趴在沃尔夫冈的背上，犬耳被风吹得贴向脑后。她把脸埋在沃尔夫冈的背甲后面，躲着风。
芬里尔从塔顶弹射出去。它的四条腿同时蹬地，身体从塔顶的边缘弹出去很远。滑翔翼在半空中张开，卡莉斯塔握着固定环，身体被惯性往前甩了一下，又拉回来了。她的琥珀色眼眸盯着
格瑞德最后一个离开塔顶。它没有冲，没有跳，没有弹射。它从塔顶的边缘迈出一步，身体自由落体了大概两秒，滑翔翼张开。零骑在格瑞德的背上，双手抓着固定环，风吹得他的外套鼓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子在他的身后飘。他眯着眼睛，看着前面那些正在滑翔的同伴，看着那道银色的影子在最前面领路。嘴角又翘起来了。
墨染在最前面滑翔。银色滑翔翼在月光下像一颗移动的星星。她在高楼大厦之间穿行，从一栋楼的屋顶旁边滑过去，从另一栋楼的天线锐的啸声，像一把巨大的剃刀在刮风。
格林跟在后面，墨绿色竖瞳盯着墨染的滑翔轨迹。她学着墨染的样子，在楼与楼之间穿行。雷克斯的暗红色滑翔翼从一栋浅灰色大楼的屋顶上方半米处滑过去，带起的气流把屋顶上的积水吹出了一圈圈涟漪。维克托飞得更低，夜凰伸手摸到了一栋楼的屋顶天线。天线是金属的，凉的，从她的指缝间滑过去。赛壬在最后面，它飞得最高，莱拉的尾巴从固定环上松开，在风里飘着。卡莉斯塔在芬里尔的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死亡之路被她横放在身前，枪管从芬里尔的滑翔翼边缘伸出去。莲在沃尔夫冈的背上掏出了照相机，对着散了。
六头机械生物，一头机械狼，一道银色的影子。七个人，七个滑翔翼，在塔尔加斯的夜空中飞行。城市在脚下铺开，灯火在身下流淌，月光在头顶照耀。风从山脉那边翻过来，从他们的脸上、手上、滑翔翼上吹过去，带着松木和雪的味道。
墨染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吹成了碎片，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格林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被风吹成了碎片，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还行。”
莱拉的声音从更后面传过来，被风吹成了一团模糊的尖叫。没有人听清她在叫什么。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