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尘土与烧焦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戌影拄着云界旗勉强站着,左臂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袍;午影单膝跪地,焰光旗插在身侧,右手垂着,显然是脱力了;丑影脸色白得像纸,鼻血还在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姒梅收了玉箫,指尖擦去唇角的血痕,站在不远处,望着北方金光散尽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些筑基修士、底层弟子,修为低微,死得无声无息,可若没有他们用命填,大阵根本撑不住,正气墙也早破了。
蝼蚁之力,亦能撼山。
她没再多看,转身回了马车。
吴怀瑾扶着车辕,慢慢走了下来。
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脸色白得透明,唇上没一点血色。
戌影连忙上前想扶,却被他轻轻抬手拦住了。
他没先看番天印,也没先问伤势,一步一步走到道旁那排盖着粗布的遗体前。
风掀起粗布的边角,露出正是前军什长崔虎生,上个月还在营地里笑着说,回京就要娶青梅竹马的姑娘,还要带着弟弟一起入军武堂修行。
吴怀瑾沉默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暮色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看不清神情,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玥璃。”
“在。”
“战死的弟兄,按修为等级发抚恤。筑基修士每人五百下品灵石、三瓶培元丹,家中子弟年满十二可直入北境军武堂,免费修习基础吐纳法与军中武技;父母妻儿由地方官府按月发放米粮灵石,终身不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遗体,声音沉了几分:
“队正、什长,抚恤翻倍,赐中品功法一部,家中若有修行苗子,可直接推荐入瑾亲王府听用。方才结血气军阵的崔虎生,还有左翼射散剑气的亲兵队,都记一等功,名册报上来,本王要亲自过目。”
“尸骨都带回京,葬在京郊忠烈陵,按北境烈士规格立碑,名字刻进忠烈祠。今日战死的每一个人,本王都要让全京城知道,他们是为护驾而死,死得其所。”
“重伤的,全接入府里养着,丑影配最好的疗伤丹,太医每三日问诊一次。丹田受损的,能修复就修复,修复不了的,府里养一辈子,按月发月钱,绝不能亏待。”
“叮!检测到宿主行义举,核心动机与“至诚善念”偏差超过30%,功德奖励削减30%,最终奖励功德:+35”
“是,主人!”
戌影喉头一紧,重重叩首。
周围正收拢尸身的士兵们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那个站在暮色里的单薄身影。
有人眼眶红了,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刀,没人说话,可眼里的光却亮得烫人。
他们这些底层修士,死在战场上就像草芥,没人会记得名字,更没人管家里老小。
可这位亲王,不仅记得他们的功劳,连身后事都安排得这样周全。
跟着这样的主君,死了也值。
这时,孔毓秀走了过来。
她刚安顿好牺牲弟子的遗体,素白深衣上沾了几点尘土,唇角的血痕已经擦去,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疲惫。
她本想直接上前见礼,远远却看见吴怀瑾拖着病躯,站在阵亡士兵前默立下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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