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他的衣袍,他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很直。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轻描淡写的赏赐,他记得每一队的功劳,算得清每一级的抚恤,连底层修士的家人后路都铺好了。
孔毓秀脚步顿了顿。
她一直觉得吴怀瑾是谦谦君子,有情有义。
两年前十里亭送别,话不多,却句句落在她心坎上;他收下那枝白梅锦囊时说“日夜不离,绝不丢弃”。
今夜,她更看得分明。
番天印砸下来的时候,他最先做的不是催动杏黄旗自保,而是想着那些亲兵。
他记着每一个填进去的名字,连抚恤都按修为分得清清楚楚,从筑基到金丹,从灵石到功法,连子弟入学、家人赡养都安排得妥帖。
原来他的“有情有义”,不只是对身边人,是对每一个替他卖命的士兵。
儒门一生所求,不过是“仁政”二字。
上位者能看见蝼蚁之力,能记住匹夫之功,才是真正的仁君之姿。
这位亲王,比她想的,更有分量。
她敛了心神,走上前,微微欠身,眼底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敬重。
“殿下,臣来迟了。”
“不迟。”
吴怀瑾转过身,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又咳了几声,用帕子捂住嘴,帕子立刻染了一片暗红。
“刚刚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扫过她微白的唇角,又看向她身后弟子们抬着的遗体,神色沉了沉。
“儒门牺牲的弟子,也一并入忠烈祠,每位送下品灵石三百、凝气丹十瓶,朝廷赐‘守道烈士’号,牌位可入京城孔庙先贤偏殿,四时祭祀。其师门每年可从国子监借阅三本典藏典籍,由礼部牵头落实。”
孔毓秀睫毛颤了一下。
她本没想过提这些,儒门除魔卫道本是本分,牺牲也是分内之事。
更何况死的都是底层弟子,在朝堂大人物眼里,不过是几个数字。
可他竟主动想到了,还安排得这样周全,连师门的好处都顾及到了。
更难得的是,他不是只看重她这个元婴首领的功劳,连那些筑基弟子的死,都放在了心上。
“臣代弟子们与师门谢殿下恩典。”
她声音比刚才柔了几分,俯身又行了一礼,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分内之事。”
吴怀瑾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轻了些,
“两年前站在十里亭外,两年后站在望乡坡上,替本王斩了子郊,还赔上了这么多弟子。孤鹤还是孤鹤,只是飞得更高,也更重了。”
孔毓秀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血迹上,落在他领口刺目的暗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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