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印,是阐教的命根子。子郊拿着它来杀我,如今落在我手里。你猜,阐教急不急?”
“皇后不急,父皇更不急。”
他收起番天印,靠回软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在父皇眼里,我是棋子,子郊是棋子,阐教也是棋子。棋子互咬,他乐见其成。”
他捂着唇又低咳了两声,脸色再度白了几分。
“碎了的东西,没人会防备。”
“云袖,备水。本王沐浴。”
“是,殿下。”
云袖连忙躬身退下。
云香抬头看了他一眼,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担忧,小声道:
“殿下,您方才又咳血了,要不今日就别沐浴了,好生歇着吧?”
“无妨。”
吴怀瑾摆了摆手,
“一身血腥味,睡不着。”
浴室里雾气氤氲,浴桶里兑了疗伤的药汤,热水冒着热气,散着淡淡的药香。
吴怀瑾褪去衣袍跨入桶中,热水漫过胸口,暖意顺着经脉渗进去,稍稍缓解了连日的疲惫。
云袖跪在桶边,棉巾浸了温水,拧得半干,避开伤口轻轻擦拭他的后背。
指尖触到裂开的伤口边缘时,她手指猛地一顿,动作放得更轻,连呼吸都屏住了。
云香跪在另一侧,用木梳轻轻梳理他湿透的长发,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梳开打结的发梢。
浴室里很静,只有水波轻晃的声响,混着姐妹俩极轻的呼吸。
浴室外的廊下,戌影靠墙站着,手指搭在寒影刃的刀柄上,指节泛白。
她能听见里面的水声,能想象出主人身上交错的伤疤,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一下又一下。
她垂着眼,没人看见冰蓝色眸子里翻涌的杀意。
同一时刻,裕亲王府。
夜已深,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橘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黯淡的影。
看门的老仆佝偻着腰,站在门口搓着手,浑浊的眼睛望着长街尽头,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寂静。
姒脂翻身下马,赤铜劲装外还沾着望乡坡的尘土,腰侧的冰凤刀鞘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
她将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往府里走,脚步快得像在冲锋,只是比在战场上多了几分沉。
姒梅跟在后面,绛紫襦裙的裙摆扫过门槛,走得比姒脂慢一些,神色却比姒脂更沉。
“表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老仆颤巍巍地迎上来,眼眶微红,
“王爷今儿醒了三回,每回都问您到哪了。”
姒脂脚步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往后院走。
内院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龙涎香混着续魂草、还阳参的味道,吊命的猛药一剂接一剂地灌,可榻上的人,还是一天比一天枯瘦。
裕亲王靠在厚厚的褥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截被风干的老木。
头发花白稀疏,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曾经在北境风雪里横刀立马的老将军,如今连坐起身都要耗尽力气。
只有那双眼睛,浑浊里还藏着一点锐光。
听见脚步声,他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脂儿……”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漏着风,却带着笑意。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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