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才慢慢抬手,先把掌心停在她小腹前半寸的位置。
像怕自己手上还带着这几日没散干净的杀气和归档冷意。
江映月看着他那只手,眼睫轻轻动了动。
没躲。
秦枫这才把手轻轻覆上去。
很轻。
轻得像碰一盏刚点稳的小灯。
“这次我会尽量多陪你一点。”
江映月本来一直压得很稳,听到这儿,心里还是狠狠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话多重。
是因为它没落在“福运”“家火又多一盏灯”这种空地方。
她垂眸看了眼那只手。
“你先别答应太满。”
“外面现在什么样,你我都知道。”
“我不是要你从今以后守着医阁不走。”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后面真压到这条线上,你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先往最外面去。”
秦枫没立刻答。
他低头看着她小腹前那一小块地方,掌心没动。
医阁外面有谁打翻了药臼。
哐地一声。
又赶紧扶起来。
他没回头。
“会去。”
他开口时,江映月眼神先沉了一下。
可秦枫后半句跟着就落下来。
“但不会再把你们放在后面才想起来。”
“我会先把这边安稳住。”
“再出去。”
“归档这次要卷的,本来就是家。”
“我要是还把家放到最后,这一路就白走了。”
江映月看着他,半天没动。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像终于把那口一直压着的气,先松下去一点。
柳清澜这时才开口。
“行了。”
“这位爹可以先从榻边挪开半步了。”
“人还得休息。”
姬瑶光抱着盘补了一句。
“对。”
“你站太近,样本情绪波动会影响读数。”
秦枫偏头看她。
“你闭嘴。”
“好。”
姬瑶光答得很快。
“但读数很好。”
这句出来,连江映月都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后室里那口一直压着的气,到这时总算散开一点。
.....
门外其实早就有人了。
不是偷听全程。
是听到半截,就站住了。
江映璃本来是来给医阁送新抄好的口述副册,走到后室外,刚好听见里面那句“是有了”。她一下就站住,手里那卷册子差点掉地上。后面又听见秦枫那句“这次我会尽量多陪你一点”,她鼻子当场一酸,站在门边半天没敢进。
不只是高兴。
还有一点慌。
像忽然被人从很远的以后,轻轻拍了一下肩。
你要当姐姐了。
真的那种。
门开时,她还没来得及把眼尾那点红擦干净。
江映月抬头先看见她。
愣了一下。
“怎么站这儿。”
江映璃抱着那卷副册,喉头轻轻滚了滚。
“我是不是......”
她顿了下。
声音都小了。
“要有弟弟妹妹了。”
江映月先看她。
再看她怀里那卷被抱得发皱的副册。
她冲她招了下手。
“过来。”
江映璃走得很快。
快到榻边时,又自己先收住了半步。
像怕碰着什么。
江映月抬手,把人直接拉进怀里。
抱住了。
“哭什么。”
“我没哭。”
“嗯。”
江映月答得也很敷衍。
“那就算风吹的。”
这话太像她平时哄人的口气。
江映璃一下就更想哭了。
“我不是怕多个弟弟妹妹。”
“我就是......”
“我怕你以后顾不过来。”
江映月听到这儿,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谁说你是被分走的那个。”
她低头看着女儿。
“你是先学会护着他们的人。”
江映璃一下抬头。
眼睛还是红的。
“真的?”
“真的。”
“那我要先学什么。”
“先学别站门外偷听。”
江映月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江映璃耳根一热。
“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
“下次我敲门。”
“最好是真敲。”
旁边那只白瓷药盏不知谁碰歪了半寸,搁在案边,看着摇摇欲坠,最后还是没掉。
.....
消息没再往外扩。
可家里该知道的人,还是很快知道了。
晚上家火台再开时,风比前几夜都轻。
秦枫、江映月、苏清璃、顾若兰、夏揽月都在。姜太曦和柳清澜守在台侧,姬瑶光抱着盘蹲得极近,像生怕错过哪一下细波。江映璃没被赶走,站在江映月身后半步,手里还攥着白日那卷副册。再远一点,秦冰月她们也都在,没靠太前,却都看着。
家火主灯稳稳亮着。
归档那层白意还在高处悬,没退。
只是今夜,江映月本命灯一并进主序,那层一直压得很狠的冷纹,忽然就卡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不太好下手。
亮。
姬瑶光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停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
“归档波动停了半息。”
柳清澜掌心还按在灯纹外沿,抬头看了一眼江映月,又看一眼她小腹前那道极浅、却已经开始和家火互相照着的微光。
“不是普通胎灯。”
“是被整个家一起托起来的。”
姜太曦也慢慢点头。
“自然诞生的新生命,本来就不是冷卷轴喜欢的东西。”
她没先看灯。
先看江映月。
“能站得住吗。”
江映月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前。
“站得住。”
她说完,安静了一下,才很轻地补了一句。
“这次。”
“我想把他留下来。”
风从家火台边穿过去。
不重。
那层刚刚停过半息的归档白意,却到这时都没立刻压回来。
像高空那卷空白卷轴,也第一次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一点。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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