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档蔓延后的第六日,凤栖宫先起了异样。
不是外廷。
也不是帝印。
是顾若兰自己。
天还没亮透,白金长阶外的风很轻,西窗那枝白梅却被人剪歪了半寸。顾若兰坐在案后批折,笔锋落得很稳,指尖却忽然顿了一下。不是疼。更像体内那道一直压得极实的天曜圣光,自己浮了一层。
可她不会认错。
下一瞬。
凤栖帝印边缘那圈白金纹也跟着亮了亮。
不是共鸣。
像是在迎。
顾若兰抬眸,掌心按上帝印外沿,呼吸先乱了半息。那股回暖不是单一帝命圣光。更深处,还有另一道她始终压得很低的凤凰血脉,正一点点从底下托上来。白金。赤金。两层暖意在同一条脉里慢慢并住。她盯着那层细纹看了数息,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不对。
她当即合上折子。
“传姜太曦。”
“再把姬瑶光叫来。”
门外近侍应声退下。
顾若兰没起身。
也没惊动外朝。
她只是继续坐在那儿,掌心压着帝印。案角那只白瓷碗里,还剩半块昨夜没吃完的梅花酥。她看见了,没碰。念头却还是往另一个方向滑了过去。不是病。不是反噬。更不是帝命失衡。那像是--
她没再往下想。
.....
偏殿的门很快关死。
姜太曦先到。
姬瑶光后一步冲进来,头发乱,眼镜也歪,袖口还沾了点墨。
乱。
可没人笑。
顾若兰把腕递过去。
姜太曦按脉。
姬瑶光铺盘。
白金圣光与凤凰血脉一前一后浮出来时,整间偏殿都安静了。那不是本源回鸣,也不是共印余波。两道本该各守一边的力量,这回居然自己往中间贴,像在护着什么极细、极弱、却已经开始发亮的新东西。姬瑶光盯着盘面看了很久,又推翻重算了一次。姜太曦没抬头,只按着顾若兰的腕,一息一息往下沉。
亮。
姬瑶光先抬头。
“不是错觉。”
顾若兰看着她。
“说人话。”
姬瑶光喉头滚了滚。
“极弱帝命胎光。”
“已经起了。”
偏殿一下静住。
连窗外那点风都像停了。
顾若兰没立刻接。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前那片衣料。那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平的。稳的。可她听见“胎光”两个字时,眼底还是空了一瞬。下一息,她已经重新抬眸。
“能确定?”
姜太曦这时才开口。
“能确定它起了。”
“但还极早。”
“现在说有了,太满。”
“说没起,也不对。”
姬瑶光接得更快。
“不是普通孕脉。”
“是帝命和凤凰血同时让出来的一点位置。”
“它太弱,也太贵。”
顾若兰坐在那儿,背仍旧挺得很直。
鼻子却忽然有点酸。
“若真是这样。”
“会不会让天曜更危险。”
姬瑶光一下不吭声了。
姜太曦也没先回。
门外这时传来脚步声。
不重。
秦枫到了。
他进门先看见顾若兰的脸色,再看见案上那两道还没收回去的白金与赤金,脚下当场停住。
“怎么了。”
没人先接。
最后还是姜太曦看了他一眼。
“帝命胎光起了。”
“很弱。”
“但是真的。”
秦枫先是一静。
再看顾若兰。
顾若兰也正看着他。
眼底没慌,也没躲。
只有一道压得极深的直。
“本宫刚才问过她们。”
“若真这样,会不会让天曜更危险。”
她说完这句,没再补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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