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了帝都外环。
那里是江家挂灯最密的一段,也是方才被灰雾压得最狠的一段。
街口挂着的新灯还在轻轻摇,灯下几张副录纸被风吹得卷边。一个小女孩蹲在门槛边,用炭头反复描她娘的名字,描得手都黑了,还在描。
秦枫看了一圈,没废话。
“立台。”
江家帝国那边陪同而来的几名将官都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立在哪。”
秦枫抬眼,看向帝都外城和内城之间那道最宽的旧防线。
“就立在这。”
“不是分焰。”
“是第二座家火台。”
这句话一落,旁边几个人呼吸都变了。不是副灯,是第二座大规模家火台。
秦枫掌心命名火种已经亮了。
他没再看别人反应,抬手就往旧防线中心按下去。
命名火种先落地,江家火池里那缕本来就在帝宫后殿烧着的赤金副焰几乎同时应声。再下一瞬,太玄主灯、天曜凤栖灯、永恒主令灯,都隔着极远的距离微微一震。火不是一起到的。
先是太玄那一丝,再是天曜的白金,再是永恒那股更硬的军火意,最后才是江家帝国自己从火池里送出来的赤金暖焰。
四道火在旧防线中间碰上,没有炸,没有乱,只是一层一层往下压,压进地脉,压进旧砖,压进那些刚被灰雾舔过一口、还没完全稳住的人名纸里。
街头巷尾的人都停了。
可那座台就是在他们眼前,一寸寸立了起来。
亮。
不是高台。
是宽台。
它不往天上冲。
只往四面铺。
江映月和江映雪扶着柳清澜赶到外环时,那座台已经立住大半。
柳清澜脚步先停了一下。
“你把江家放进来了。”
秦枫抬眼看她。
“早该放进来。”
“以前是联手。”
“现在不够。”
“以后这里不是后勤。”
“是主阵。”
风从新立的家火台边吹过去,把她额角一缕散下来的发丝掀了起来。
她抬手按住,掌心却又下意识往小腹前落了一瞬。很轻。可秦枫看见了。
江映雪先道:
“她刚才差点拿自己去硬顶。”
“我知道。”
“你知道个......”
她话到一半,自己收住了。
柳清澜侧头看她。
江映雪哼了一声。
没再说。
江映月则直接把话接过去。
“脉稳。”
“但后面不能再让她单独吃这一口。”
“这孩子不是负担。”
她说到这里,自己顿了一下,然后才很稳地把后半句落出来。
“是她不能输的理由。”
秦枫看向柳清澜。
柳清澜也正看着他。
那座新立起的家火台,在这一刻忽然更亮了一寸。
.....
姬瑶光是最后一个冲到的。
头发乱,袖口翻着,一只鞋带还没系好。
她蹲到新台边缘,先拿盘。盘拿反了。她自己也没发现。
墨倾寒跟在后面,看了一眼。
“你盘反了。”
姬瑶光立刻掉了个面。
“闭嘴。”
她蹲下去时,正好撞见那座新台和柳清澜腹前那道极薄胎光之间,还有一丝很细的回响。不是普通共鸣。
更像新台刚立稳,那道还没出世的小东西就本能地碰了碰。
碰一下,台边副灯齐齐一晃。
再碰一下,外城第三巷那几盏刚补好的旧灯也跟着亮了一瞬。
姬瑶光眼镜都快滑下来了。
“不对。”
她把盘往前一推,几乎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可姬瑶光这回动作比谁都快,三道测线一口气压下去,先过柳清澜腹前,再过新立家火台,最后直接扫到外城那片灯海。
盘面上十几盏副灯同时亮了。
不是被外力强点。
像被谁叫了一声。
很轻,却很准。
姬瑶光猛地抬头。
“它在唤灯。”
江映雪先皱眉。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姬瑶光说得飞快。
“不是柳清澜在护灯。”
“是她腹中这道胎光,对灯有天然牵引。”
“灰雾压下来的时候,它先鸣。”
“新台立起来的时候,它又先碰。”
“它会自己叫灯。”
柳清澜垂眸,看向自己掌心落着的那一片极淡赤金。那道胎光这时已经没刚才那么亮了,却还在。细。稳。
“这孩子以后若真长成......”
她说到这里,忽然卡了一下。
不是不会说。
秦枫看着她。
“说。”
姬瑶光喉头滚了滚。
“它在献祭法和复活节点上,可能有极高规则价值。”
江映月指尖猛地收住。
江映雪眼底那层冷意当场沉了。柳清澜却没动。
她只是望着那道在自己腹前轻轻浮着的胎光,过了很久,才低低道:
“先别急着替它算以后。”
“先把今夜守过去。”
这话说得很轻,却把所有人一下拉回了地上。
姬瑶光安静了。墨倾寒站在旁边,难得没补刀。
秦枫则抬手,把新立的第二座家火台最后那一道命名火纹压稳。
火纹落下去的同时,柳清澜腹前那道胎光忽然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没退灰。也没惊城。只是极轻地在她身前映出一只模糊凤影。
半只翅。
一截颈。
可已经够了。
外城那片灯海在这道凤影落下时,像被谁轻轻拍过,一盏接一盏稳住。
帝都上空那层退到远处的灰雾没有再压回来,只悬在那里,更冷了些。
今夜还没完。可江家帝都外这第二座家火台,已经立住了。
柳清澜掌心覆着小腹,抬眼望向那片没完全退净的灰。
火却还在往前照。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