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佳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文安又道：“长安县辖地不小，人口又多，事务肯定繁杂。我从前只管将作监那些器物营造的事，如今突然要管一县的庶务，心里没什么底。”
这话也只是夫妻二人间的私话，在外，文安断不会说出来。
崔佳道：“郎君当初管伤兵营的时候，不也是从无到有的？”
文安想了想，确实如此。北征的时候，他接手伤兵营时也是一头雾水，后来慢慢摸索，把那一套流程理顺了。道理差不多，只是伤兵营只有几百人，长安县有十二万人。
“也是。”文安道：“一步一步来吧。先去县廨看看，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崔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很轻，带上门的时候也没有发出声响。
文安独自坐在书房里，把刚才写在纸上的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案卷。”
伟人的话肯定没错，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
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光线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槐树投下一大片阴影，在地上晃动。远处的坊街上隐约传来几声吆喝，大概是谁家在收摊。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张旺的声音：“郎君！郎君！宫里有旨意来了！”
文安心里一动，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书房。张旺正站在廊下，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他看见文安出来，连忙说：“郎君，通事舍人柳保隆柳舍人来了，正在前厅等候，说是奉旨前来宣旨。”
文安点了点头，快步往前院走。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到了前厅门口，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然后迈步走进去。
前厅里，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正坐在客位上。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碗，正慢悠悠地喝着。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文安进来，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文侯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温和，却透着一股久居宫中的人特有的气度。
文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柳舍人，有劳柳舍人亲临寒舍，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柳保隆笑了笑，说：“文侯客气了。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宣旨。文侯，请接旨。”
文安连忙撩起袍角，在前厅中央跪了下去。府中其他人也已经陆续赶到了前厅，张旺、赵大宝、钱二牛、孙有才、李寿、郑虎、张婶、陆青宁、香莲，还有几个杂役，都跪在文安身后。
崔佳也出来了，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头发用银簪绾着，在文安旁边跪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柳保隆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地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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