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佳点了点头,有些担忧道:“也不知长安县的那些官员会不会给郎君使绊子?”
文安摇摇头,没有接崔佳的话。一切等接触过,了解过后再说吧。
五更的鼓声还没响透,文安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天还没亮透,窗纸外头还是墨色的,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从东边透进来,像是有人在天际划了一道浅痕。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心里还在想今天的事。
长安县廨在长寿坊西南隅,从永兴坊过去,骑马要小半个时辰。要是遇上早市人多,或者下雨天泥淖,路上耽搁,恐怕要更久。他默默算了一下时辰,觉得自己不能赖在炕上太久。
正想着,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片刻后,门被推开一条缝,崔佳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油灯的光在黑暗里晃了一下,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郎君醒了?”她的声音轻柔。
文安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醒了。什么时辰了?”
“刚到寅时末。”
崔佳把油灯搁在炕边的小案上,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他的官袍,“您昨晚吩咐过的,妾身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张婶已经在烧水了。”
文安“嗯”了一声,下了炕。脚踩在青砖地上,有些凉。他低头找靴子,崔佳已经弯腰把那双乌皮六合靴拿到他脚边。
“郎君,这件绯袍是赶制的,今日穿这件吧。”
柳保隆送来的那件朝服,昨日要去谒太庙,必须穿,还有就是上朝的时候要穿,其他时候,如县廨理事,便可以穿自制的绯色常服。
文安接过绯袍,抖开,借着油灯的光看了看。料子是蜀锦的,颜色鲜亮,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比那件半旧的将作监官袍气派得多。他摸了摸,料子滑顺,触手生凉。
“穿这么好的料子去县廨,会不会太张扬了?”文安有些犹豫,“毕竟只是检校,还没正式上任。”
接着又道:“算了,就这么穿吧,十八岁的长安令,还不允许我张扬张扬了!”
文安语气带着少有的豪气,听得崔佳连连点头,道:“合该如此,咱们既不能太高调了,但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
文安点点头,不再犹豫,把那件绯袍穿在身上。崔佳替他系好腰带,又将装有铜鱼符的羊皮袋挂在他腰间。
“好了。”崔佳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到窗边的铜镜前,端起来,替文安照着。
文安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人穿着一身绯色圆领袍,头戴乌纱幞头,腰束革带,悬着银鱼袋,看着确实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只是眼窝还有些青,那是没睡够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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