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放下笔，看着正堂里的几人，又道：“还有一件事，希望诸位牢记，此事在查清楚之前，不要说出去。外面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正常的邻里纠纷。若走漏了消息，让做这事的人提前警觉了，那些孩子就更难找了。”
文安说完，停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正堂中央，看着面前这四个人：“诸位，非常之时，要同心协力，追缉根究，早日狱成（破案）。否则，上面怪罪下来，在座的与本官都难逃罪责。本官不想等到那时候再来懊悔当初没有尽力。”
几人神情一凛，都拱手应道：“下官等明白。”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文安站在正堂中央，听着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落在廊道里，然后散入县廨的各处。片刻后，整个县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扯紧了。
司户房那边传来翻动册页的声响，司法房那边有人在喊话，像是赵元忠在分派人手。几个胥吏抱着卷宗从廊道里跑过，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噼啪作响。县廨门口有人高声说话，大概是坊正被叫来了。
……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些声响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被搅动的水。
文安看着他们各自领了差事出去了，正堂里安静下来。他坐在案桌后，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着，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像是方才那些沉重的对话与它们无关。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太久，十九个孩子失踪，消息迟早会传开。他只希望在此之前，能把人找到。
李世民如今对人口看重的可不是一般的重，哪怕是死囚，都要反复斟酌，看是否可以宽刑，如今这么多孩童丢失，这可是会直达天听的大案。
李世民登基以来，最重的是人口。自武德年间战乱之后，天下户口锐减，朝廷几乎把“增户口”当作第一要务。
贞观二年，李世民下诏要求各州县每年统计户口增减，又下令宽刑，将死刑复核的权力收回中央，要求每次死刑判决都必须经过五覆奏才能执行。
文安曾在弘文馆的馆藏文书里见过那次诏书的抄本，字迹端正，墨色浓重，上面写着“人命至重，一死不可复生”，又写着“天下死囚，皆须五覆奏”。
从这些就可见李世民对人口的重视。
片刻后，文安睁开眼，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长安县舆图，铺在案桌上。舆图用墨笔勾勒出五十四坊的边界和主要街巷，西市、东市、皇城、各坊门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对照案卷，把十九起报官的地点一一在图上标出来。标完最后一个，他退后一步，看着那张舆图。
十九个点，全部集中在西市周围和城南那几个贫困坊。丰乐坊一起，布政坊五起，延寿坊两起，永平坊两起。归义坊两起，崇化坊一起，还有几起零星散落在附近的坊里。没有一起在城东的富裕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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