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张纸,看着纸上赵元忠那笔工整的小字。良久,他开口了:“那个灰衣裳的人,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只有灰衣裳。”赵元忠道,“那孩子没说别的。那妇人也记不清更多了。”
文安点了点头。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案桌一角,抬起头,看着众人:“还有没有其他信息?”
王永昌想了想,道:“还有一件事。下官昨夜查阅户籍底册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十九户人家,有十二户是近三年才迁入长安的,且没有在册的固定田产。”
“其余七户是本地老户,但也多是租佃度日,没有自己的田地。也就是说,这些人家要么是流民,要么是贫户。”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下官在想一个问题,这些孩子,会不会是被人盯上了,而那些可能是凶徒的人专门挑这种人家下手。”
“理由呢?”文安问。
“贫户人家的孩子走失了,家里没有余力去追查,更不可能花费大笔钱财去请人帮忙寻找。”王永昌缓缓道,“而且他们很多人连户籍都不全,就算报了官,县廨能做的也有限。对凶徒来说,这种人家是最好下手的。”
话虽直白,却让人无法反驳。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张礼手中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王永昌,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但最终没有开口。崔敬瑭沉默着,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几分。赵元忠别开了目光。
文安坐在那里,听着王永昌的话,没有立刻接。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槐树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把那十九户人家的地址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把赵元忠方才说的那些细节和王永昌的分析拼在一起。一个轮廓正在慢慢成形——有人专挑贫苦人家的孩子下手,挑的是那些父母忙碌、无暇顾及的时机,用糖块诱骗,在坊巷之间无声无息地带走孩子。
行凶的手段极其相似,像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在不同的坊里活动。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那么凶徒的人数应该不止一人,但也不会太多。
“崔县丞,你昨日调阅的案卷里,有没有类似的记录?”文安转向崔敬瑭。
崔敬瑭站起身,走到案桌前,把一卷卷宗放在文安面前:“下官查了近半年来各坊报的人口失踪案。除了这十九桩孩童走失外,还有七桩丁壮失踪的案子,都是家中青壮男子外出未归,其中三桩后来找到了人,是去了别处做工,没有及时通知家中;另外四桩至今下落不明。”
“此外,”他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西市那边有消息了。市令房的人说,昨日午后,有个穿着灰褐色短褐、体形偏瘦的男子,在市南门附近问了几个小贩,问哪里能买到旧衣裳,尤其问有没有孩童尺寸的旧衣。”
“那人口音像是渭北一带的,且神色有些慌张。几个小贩觉得奇怪,便报了市令房。”
文安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是市令房的人临时记的:“灰褐短褐,体瘦,渭北口音,约四十上下,问购童衣,神色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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