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没有再当场发作,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些人的面孔和他们归属的组别,打算明日再找马周和孙耀祖说清楚。他今日是去程府赴宴的,不是来巡视的,不宜在街上久留。
出了怀远坊,他的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过了西市南角,拐上另一条街,怀德坊便在前头了。坊门比怀远坊的坊门高一些,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怀德坊”三个字,字迹端正。
宿国公府在怀德坊的东南角,府门口那两尊石狮,依旧憨态可掬。门房认得他,连忙迎上来接过马缰,侧身让开了门。
文安刚跨过门槛,便碰上了程处默。
程处默今日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像是刚下值回来不久,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暑气,正从前院往后走。
他看见文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几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文弟,今日怎的来了,快进来。”
文安与他见礼,程处默哈哈一笑,侧身引着他往里走。二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青砖甬道往后厅走。还没走到厅门口,便听见里头传出说话声,嗡嗡的,有好几个人,混在一起像一锅刚烧开的水。
程咬金正站在厅堂门口,背着手,等着众人到齐。他看见文安和程处默一起走进来,便迎了几步,目光落在文安脸上,见他神色不太对劲,便问了一句:“文小子,你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怎么这副脸色?被谁惹着了?”
文安走进厅堂,见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尉迟恭正靠着椅背,端着一碗茶,牛进达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碟干果。秦琼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子微微侧着。尉迟宝林站在他父亲身后的位置,正跟旁边的秦怀道低声说着什么。
唐俭也到了,坐在秦琼对面,正捻着一颗干果往嘴里送。唐松龄站在他身后,一副恭敬模样。
牛俊卿则坐在牛进达旁边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朝门口看一眼。厅堂里还有几个人,像是得了消息,也赶来了,正围坐在一起说着话。
文安在门口站了一下,先朝众人拱了拱手,然后转向程咬金,把自己来时的所见粗略说了一遍。他说得不算详细,点到即止,但厅堂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尉迟恭听完,把茶碗往案桌上搁了一下,声音带着见惯了世事的浑不在意:“小子,这有什么。自古便是如此。”
“那些胥吏、不良人,平日没什么实权,难得手里攥着一桩差事,自然要抖抖威风。不单你长安县如此,满天下都一样。回头你约束底下人,不要太过分也就是了,不必往心里去。”
他说完,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补充道:“你如今是长安令,手底下几十上百号人,个个都跟你一样知道轻重?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你只管把章程定好,把领头的人管好,底下那些小吏,自有他们管。”
程咬金也道:“尉迟老黑说得不错,别为这些小事影响了心情。”
文安听着,没有反驳。他心里明白他们说的是实情。可这种“实情”他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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