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吏治即便再烂，也不是这个烂法。那些小吏手里但凡攥着一点权力，就能把穷苦人家的门槛踏破，把他们的家底翻个底朝天，还要从他们嘴里掏出最后一口吃的来。
他前世在工地上见过不少这样的事，监理、包工头、保安，哪一层的人得了势都要压人一头。可如今亲自坐在了主事的位置上，亲眼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在做同样的事，那感觉比做旁观者要难受得多。
其他人管不了，但他手底下的人，他不能不管。
想到这里，他把手里的茶碗放下，对旁边候着的程府仆役道：“劳烦，帮我把随行的郑虎叫来。”
那仆役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厅堂里的人听见他这话，都看了过来。程咬金放下手里的酒碗，道：“小子，你这是做什么？有事待会儿再说，先喝几杯。”
文安摆了摆手，道：“程伯伯，小侄说几句话便好。”
不多时，郑虎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在厅堂门口站定，朝文安抱拳：“郎君。”
文安站起身，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道：“你现在就回一趟长安县廨，找到张礼张县丞，若是他不在就找崔敬瑭崔县丞，若是也都不在，就找三事曹当值的人。”
“就说我明日一早要在县廨召集各曹主事和三事曹全体人员议事，谁也不许缺席。让三事曹那边把今日所有入户清查的记录封存待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查阅，也不得自行整理归档。”
郑虎听完，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声沿着廊道迅速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文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拐角，才转回身，重新走回厅堂。他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虽然眉头还微微蹙着，但那种僵硬已经散了大半。
他落座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那点涩意在舌尖散开，又被酒气盖住了。
众人见他神色松动了些，便也不再追问。程咬金又让人重新上了几道菜，摆满了案桌。酒过三巡，气氛才渐渐热起来。
文安被众人轮着敬了几碗，脸上微微发热。他酒量还是不够好，但这几碗喝下去，心里那股闷气倒像是被酒气蒸散了些。他放下酒碗，夹了一筷子菜，嚼着，听旁边几个人在说些闲话。
程处默端着酒碗，带着几分酒意，凑到文安身边：“文弟，你如今也有后了，只是不知是儿是女。”
说到这里，程处默顿了顿，接着道：“你看某，都一儿一女了，这样，不管你是儿是女，咱俩结成亲家，你看如何？”
“若嘉仪将来生的是小娘子，便给某家伯谌（程处默嫡长子）当媳妇；若是小子，某家令姝（程处默嫡长女）许给你家小子，都是好的！”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厅堂里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