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不知道这些铺子背后的门道,他们这些人心里门儿清。
文安弄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盐是盐,炭是炭,犁是犁,哪一样拿出来不是实打实地好用?就连那看着不起眼的算盘,如今都成了各衙门算账的必备之物。如今他自己说又有了新东西,而且是能修路筑堤、比石头还硬的东西,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盘算开了。
谁还会嫌钱多?反正他们几家是不嫌。
唐俭坐在秦琼对面,一直没吭声。他手里捻着一颗干果,搓来搓去,也不往嘴里送,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文安那边瞟。
他是真有些坐不住了。
尉迟恭、程咬金、秦琼、牛进达这四家,靠着跟文安合伙开铺子,这几年赚得盆满钵满。旁的不说,就说那石炭铺子,每到冬日,一车一车的石炭从城南拉进城,铜钱一箱一箱地抬回去,几家走路都透着一股豪气。他唐俭看在眼里,说不眼热,那是假的。
唐家是北齐旧贵,门第是高。
祖上在北齐做过尚书令,到了本朝,也是跟着李渊、李世民两位帝王打天下过来的老臣。可门第这东西,换不来铜钱。
唐家的家底多在田产宅院上头,房子是不少,庄子也有几处,可那些都是死物,一年到头收上来的租子,也就够撑个门面。要说趁手的现钱,唐俭自己心里有数,满打满算,拿不出多少来。
他之前还干过一桩没脸提的事。为了弄几个钱,遣了家仆去贩卖私羊,结果被御史逮住参了一本,闹得满城风雨。为这事,他被李渊训斥过,还被贬过官,后来好不容易才重新起来。每每想起,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注:此事史料有记载,本为唐俭之后做的事情,这里提前提起,为增加叙事情节,诸君勿计较。)
可话说回来,若不是手头紧,谁愿意去干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高门大户,看着风光,里头的紧巴日子,只有自己知道。
如今文安又说要开水泥铺子,他要是再错过这一遭,往后怕是想插都插不进来了。
唐俭把手里的干果往碟子里一扔,清了清嗓子,抢先开了口:“文小子,老夫说句实在话。”
文安转头看他:“唐公请讲。”
唐俭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堆起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你当初在阴山,救过老夫的命,老夫这条老命都是你给的。你要开水泥铺子,可别忘了老夫啊。”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透出一股辛酸劲儿来:“你不知道,老夫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这话说出来,老夫自己都臊得慌。”
“前几日老夫去酒肆吃酒,连壶好酒都舍不得点,就着两碟小菜,数着铜板过日子。你伯母前些日子想做身新衣裳,翻了半天箱子,愣是找不出一匹像样的料子来……”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不瞒你说,前几日府里的账房先生跟老夫盘账,盘到半夜,那老儿跟老夫说,‘阿郎,府上账上的现钱,怕是不够撑到年底了’老夫当时还骂了他一顿,说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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