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里揭不开锅?前些日子老夫还见你府上往西市拉了两车料子,那是要修园子吧?这也叫揭不开锅?”
唐俭面不改色:“那两车料子是赊的。修园子的钱还没着落呢。老夫正愁着,这不就求到文小子跟前来了么。”
唐俭被程咬金这话一堵,一时竟接不上来。
程咬金虽是笑骂,可说的却是实情。
唐家到底是北齐旧贵,祖上留下来那么多产业,再怎么紧巴,也不至于揭不开锅。他方才那通哭穷,三分真,七分是做给文安看的。
他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老夫这不是替你们几家心疼么。你们几家跟文小子合伙,都赚得盆满钵满了,老夫是替你们高兴,这才想搭个伙。”
程咬金笑骂道:“你少来这套!方才还哭天抹泪的,这会儿又替我们高兴了?”
堂内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秦怀道和牛俊卿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强忍着没笑出声。尉迟宝林干脆别过脸去,装模作样地喝茶。程处默笑得直拍大腿,道:“唐伯父,您这眼泪说掉就掉,可比唱曲的还利索。”
唐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个浑小子,还敢打趣长辈。再说唱曲的哪有老夫这份真情实感。老夫这是真穷,不是演的。”
秦琼坐在窗边,也被他这做派逗得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牛进达端着茶碗,面无表情,但端着茶碗的手分明抖了一下,也不知是笑还是怎的。
唐松龄站在唐俭身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是第一次见自家阿耶这副模样。
平日在家里,阿耶虽也爱说笑,可到底端着国公的架子,何曾这般在小辈跟前哭穷卖惨过?今日这一出,他是真真开了眼了。
他心里暗自叫苦。早知道阿耶会来这么一出,他方才就该寻个由头躲出去。偏偏他是儿子,父亲在堂上坐着,他连脚都迈不开。他只盼着堂上几位伯父赶紧把话头岔开,别让阿耶再往下演了。
他实在坐不住了,悄悄抬起袖子,遮住半张脸,往旁边挪了半步,恨不得自己没长这张脸。
唐俭眼尖,瞥见儿子的动作,当即喝骂道:“唐松龄!你躲什么躲!老夫都还没说什么,你个混账倒先臊上了?你给老夫站好了!离老夫远点,看着你就来气!”
唐松龄被他这一喝,吓得一哆嗦,讪讪地放下袖子,朝众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脚下却没挪动半分,还是站在他父亲身后。
程处默看不下去了,笑着打圆场:“唐伯父,您这是何苦。文弟又没说带着旁人玩,您这一哭,倒显得我们几家不讲情面似的。”
唐俭哼了一声:“老夫不哭,你们几家能把肉分老夫一份?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你们几家的奶都吃饱了,就剩老夫一个干瞪眼。”
他这话说得粗俗,堂内又是一阵哄笑。尉迟恭气得直摆手,懒得再跟他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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