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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景帝拒开城(1 / 2)

紫禁城的角楼刚敲过辰时的钟,景帝朱祁钰的朱批就从宫中递到了德胜门。沈砚秋展开明黄的圣旨,墨迹未干的“拒”字力透纸背,几乎要将绫绸戳穿。

“陛下说了,”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拂尘扫过冻得发红的鼻尖,“瓦剌以太上皇为饵,其心可诛。城者,国之门户,一砖一瓦皆系万民性命,纵有千难万险,断不可开!”

城楼上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甲胄上的轻响。老陈攥着铁锹的手青筋暴起,他昨夜挖陷坑时冻裂的虎口渗着血,此刻却浑然不觉:“陛下圣明!这门要是开了,咱们这点血就白流了!”

小李子把圣旨往怀里一揣,胳膊上的绷带蹭得发皱:“我就知道陛下不会含糊!昨儿个还听说,宫里的御膳房都改了铁匠铺,娘娘们把钗环都捐了,熔了打箭头呢!”

话音刚落,城下忽然传来瓦剌人的嘶吼。伯颜帖木儿推着那辆囚车又到了城下,这次竟在车旁架起了油锅,滚油“咕嘟”冒泡,溅起的油星在寒风里凝成白烟。

“朱祁钰!”伯颜帖木儿的吼声撞在城砖上,碎成一片尖利的回响,“你若再不开城,我就把你哥扔进这油锅里炸了!让你做这千古罪人!”

囚车里的假英宗吓得瘫软在地,哭喊着“皇弟救我”,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城楼上有几个老兵见过英宗,此刻望着那明黄色的龙袍碎片,眼圈都红了。

“狗娘养的!”老赵猛地拽开弓,箭簇直指伯颜帖木儿,“敢伤太上皇一根头发,老子把你射成筛子!”

沈砚灵按住他的弓臂,指尖冰凉:“别中了计。那是假的,真太上皇若在,绝不会让他们用这等下作手段。”她忽然想起前几日于谦说的话——“陛下在瓦剌营中宁死不屈,曾说‘朕虽为俘,大明不可辱’”,此刻想来,字字都带着骨气。

正说着,宫里的快马又到了。这次来的是吏部尚书王直,老头踩着厚雪爬上城楼,官袍下摆沾满泥污,手里捧着个锦盒:“陛下让老臣给诸位带句话。”他打开锦盒,里面是半块吃剩的麦饼,饼边还留着牙印,“陛下说,他这几日吃的,与城楼上的弟兄们一样。城在,他与百姓同甘共苦;城破,他第一个殉国。”

“陛下!”城楼上的士兵和民壮齐刷刷跪下,雪沫子溅在他们脸上,没人擦拭。小李子把怀里的圣旨贴在胸口,哭得肩膀直抽:“咱……咱就是拼了命,也得守住这城!”

王直扶起沈砚灵,老泪纵横:“沈小姐,陛下还说,若瓦剌再敢以太上皇相胁,不必理会。他已命石亨将军带精锐,伺机营救太上皇,绝不会让兄长受辱。”

城下的伯颜帖木儿见城上毫无动静,真的拎起那假英宗往油锅边拖。假英宗的哭喊撕心裂肺,城楼上有个年轻士兵忍不住掉了泪,却死死咬着牙没松手里的矛。

“开炮!”沈砚秋忽然扬声喊道,声音清亮如冰,“瞄准油锅!”

李铁匠早就憋着股劲,闻言猛地砸响炮引。“轰天炮”一声怒吼,铁弹丸呼啸着砸在油锅边,滚烫的油“哗”地泼了一地,溅了伯颜帖木儿满身,烫得他嗷嗷直叫,哪还顾得上装腔作势,抱着胳膊就往回跑,连囚车都扔在了原地。

“好!”城楼上的欢呼震落了檐角的积雪。王直望着那辆被遗弃的囚车,对沈砚秋和沈砚灵兄妹道:“假的终究是假的。陛下说了,民心才是真的江山,守住了民心,比什么都强。”

沈砚秋望着皇宫的方向,晨光里,太和殿的金顶闪着微光。他忽然明白,景帝拒开城,拒的不只是瓦剌人的胁迫,更是对“以君为重”的旧俗的颠覆——在他心里,一城百姓的安危,比帝王的虚名重得多。

“王大人,”他转身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递给老臣,“请回禀陛下,城楼上的弟兄们说了,这箭不射自己人,只射豺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瓦剌人踏进城半步!”

王直接过箭,箭杆上还留着士兵的体温。他对着城楼上的众人深深一揖,转身踩着雪往回走,官袍的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连着皇宫与城楼,连着帝王与万民。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沈砚灵的发间。她望着城下那辆孤零零的囚车,忽然觉得,这仗打到现在,胜负早已分明——瓦剌人用的是胁迫与利诱,而他们用的,是民心与骨气。景帝拒开的那扇门,挡住的不只是瓦剌的铁骑,更守住了一个王朝最珍贵的东西。

“把那囚车拖上来烧了。”她对老陈说,“省得看着碍眼。”

老陈应声而去,很快,城下燃起一团火,将那假龙袍和稻草发髻烧得干干净净。火光里,士兵们正用雪擦拭兵器,甲胄上的冰霜在暖意里融化,滴在城砖上,像一颗颗凝结的决心。

火舌舔舐着囚车的木栏,噼啪声里混着假龙袍燃烧的焦糊味。老陈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木,火星子溅在他冻裂的手背上,他却咧着嘴笑:“烧得好!这些骗人的玩意儿,就该化成灰!”旁边的民壮们往火里扔着捡来的假皇冠碎片,竹篾子遇火蜷成一团,像条被踩死的蛇。

沈砚秋站在垛口边,望着皇宫方向的炊烟。王直带的那半块麦饼被他掰成了小块,分给城楼上的人。饼渣带着点麸皮,嚼在嘴里有点糙,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陛下能吃这个,咱也能吃。”他往嘴里塞了块饼,雪落在饼上,化出点点湿痕,“这城,咱守得值。”

老赵用箭尖挑着块烤得焦黑的稻草发髻,往城下晃了晃:“伯颜帖木儿!看看这是啥?你们那宝贝‘太上皇’,就剩这点玩意儿了!”瓦剌营地那边静悄悄的,想来是被刚才的炮声和火光唬住了,连胡笳声都歇了。

小李子把景帝的圣旨重新展开,雪沫子落在“拒”字上,很快化了,晕开一小片水痕。“你看这字,多有劲儿。”他指着笔画里的飞白,“跟沈先生射箭时的力道一样,透着股硬气。”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片干枯的野菊花——是前几日从城墙缝里摘的,“等打赢了,我把这花献到宫里去,让陛下知道,城墙上也有春天。”

王婶子端着姜汤上来时,正撞见士兵们传看那半块麦饼。她往每个人碗里舀了两勺,姜味混着麦香,在寒风里漫开。“陛下都能吃苦,咱娘们更不能含糊。”她往火堆里添了把柴,“我把陪嫁的银镯子让银匠熔了,打了二十个箭头,等会儿给老赵送去。”

城楼下的雪越下越大,盖住了瓦剌人泼洒的滚油痕迹,也盖住了陷坑上的伪装。沈砚灵往盾阵缝隙里塞了把干草,草叶上的雪沫子蹭在她手背上,冰凉刺骨。“李铁匠,炮膛里的火药得烤烤,别受潮了。”她喊着,看见李铁匠正用体温焐着个火药包,烟袋锅在炮身上敲得梆梆响。

“放心!”李铁匠往炮口哈了口气,白气混着烟圈,“这炮跟我儿子似的,冷不得。等会儿他们再来,保管让他们尝尝厉害!”炮身的铁纹里还嵌着点焦黑,是刚才轰油锅时溅的油星,被他用布擦得发亮。

日头爬到头顶时,瓦剌人的号角声又响了,却没像往常那样冲锋。沈砚秋往城下看,见他们的骑兵在远处来回踱步,像群没头的苍蝇。“估摸着是怕了。”老陈往嘴里塞了块冻硬的红糖馒头,“知道咱有陛下撑腰,不敢乱来。”

忽然,皇宫方向传来一阵钟鸣,绵延不绝,在雪地里荡开圈圈涟漪。王直留下的随从说:“这是捷报钟!定是石亨将军那边有动静了!”城楼上顿时爆发出欢呼,连伤兵营里的伤员都挣扎着坐起来,往皇宫方向望。

沈砚秋握紧了手里的箭,箭杆上还留着王直的指温。他忽然觉得,景帝拒开的那扇门,其实是道心门——挡住了犹豫,守住了信念。就像这漫天大雪,看着冷,却能冻死害虫,等开春了,雪水一化,地里准能长出好庄稼。

“看!他们退了!”小李子指着远处,瓦剌人的队伍正往山坳里缩,像群被打散的羊。城楼上的人笑着跳着,雪沫子从檐角簌簌往下掉,落在每个人带笑的脸上。

沈砚灵望着那团渐渐熄灭的囚车火堆,灰烬被风吹得漫天飞,像群白色的蝴蝶。她忽然想起景帝的朱批,那“拒”字里藏着的,不是无情,是大爱——爱这城,爱这城里的人,爱这哪怕落满风雪,也不肯低头的江山。

雪还在下,却挡不住城楼上的暖意。王婶子的姜汤还在冒热气,李铁匠的炮还在焐着,老赵的箭还搭在弦上,每个人心里都揣着那半块麦饼的糙香,揣着景帝的朱批,揣着个滚烫的念头:这城,守得住!

钟鸣声还在雪地里荡着余波,沈砚秋忽然瞥见城下的雪地上有串新鲜的脚印,歪歪扭扭通向瓦剌人撤退的方向。“老赵,带两个人去看看!”他把手里的箭往箭囊里一插,积雪顺着箭杆滑进袖管,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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