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小事小说网>穿越小说>大明岁时记> 第617章 瓦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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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瓦剌恐慌(2 / 2)

就在这时,明军的箭雨忽然停了。也先抬头,看见那个红甲将领身边,多出个穿着青布袍的文官,正拿着个铁皮喇叭喊:“瓦剌将士听着!凡放下兵器者,皆可领三日干粮,回草原的,我们派兵护送;愿留下的,编入民户,分田亩!也先顽抗,罪不及众!”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最后几个犹豫的士兵也扔下了兵器。连老管家都松开了手,羊皮卷掉在地上,他望着也先,眼里满是哀求。

也先环顾四周,偌大的营地,竟只剩下他一个人站着。风卷起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一个‘罪不及众’……于谦,你够狠。”

远处的红甲将领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高声道:“将军若是肯降,明国也有你的位置!”

也先把弯刀举过头顶,刀尖对着自己的咽喉。阳光恰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刀面上,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仿佛又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听见了草原的风,听见了战马的嘶鸣。

“我瓦剌的狼……”他喃喃着,手腕刚要用力,就被人从身后扑倒在地。老管家死死抱着他的胳膊,哭得老泪纵横:“将军!您死了,谁还记得瓦剌的好啊!活着!活着才有念想啊!”

箭又开始落,却都钉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没人真的往身上射。也先躺在雪地里,看着老管家花白的头发,看着远处明军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觉得那“活着”两个字,比刀还沉。

他慢慢松开手,弯刀“哐当”落地。

老管家瘫坐在他身边,嚎啕大哭。

明军的脚步声停在了营门口。那个青布袍文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手里捧着件干净的棉袍。他蹲在也先面前,轻声道:“将军,草原的草快绿了,回去看看也好。”

也先闭上眼,雪水混着泪水,从眼角滑进雪里,烫得像团火。

远处,德胜门的城楼上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敲得格外响。阳光洒满大地,把瓦剌营地的灰烬照得发白,也把明军的铠甲染成了金色。有个小兵捡起那面踩脏的黑旗,想扔,却被青布袍文官拦住了。

“留着吧,”文官说,“也算段念想。”

风还在吹,只是这一次,风里带着点暖意了。

老管家颤巍巍地将棉袍披在也先肩上,那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和草原上羊皮袄的粗粝截然不同。也先望着文官青布袍角绣的暗纹——是枝抽芽的柳树,倒比瓦剌图腾里的狼头多了几分柔和。

“还能回去?”他哑着嗓子问,喉结滚动了两下。方才紧握刀柄的掌心全是冷汗,此刻贴在雪地上,冻得发麻。

文官笑了笑,指尖划过雪地,画出一道浅浅的弧线:“从这里往北走,过了八达岭,就是宣化府。那里的驿馆备了马车,能直抵张家口。草原的风比这儿烈,棉袍抗冻,您穿上正好。”

也先没说话,目光越过文官肩头,落在营门口的明军士兵身上。他们背着弓,握着枪,却没人用敌意的眼神看他,有个年轻士兵甚至偷偷往他这边递了个麦饼,被同伴轻轻撞了一下才缩回去。

“瓦剌的帐篷还在吗?”老管家忽然插了句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经幡,“去年秋天扎在克鲁伦河沿岸的,我家小子还在那儿放着半袋炒米呢。”

文官转头对身后的士兵吩咐:“记下,派两队人去克鲁伦河沿岸,把瓦剌百姓的帐篷、物件都清点好,谁敢私拿一针一线,按军法处置。”又转回来对老管家道,“老人家放心,炒米、奶桶、甚至孩子玩的木箭,都给您原封不动送回去。”

也先忽然站起身,动作太急带起一阵眩晕。他踉跄两步,扶住旁边一根烧黑的帐杆——那杆上还留着瓦剌士兵刻的狼爪印,深浅不一,像是谁闲来无事的涂鸦。他伸手摸了摸,指腹蹭到木刺,渗出血珠,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那面旗……”他朝黑旗落地的方向努了努嘴,“能给我吗?”

青布袍文官示意士兵去捡。那小兵拎着旗角抖了抖,雪沫子簌簌落下,露出底下被踩脏的狼头——一只眼被靴子碾得模糊,另一只却还圆睁着,倒像是在瞪着天。也先接过旗,忽然发现旗边缝着根细麻绳,是他小时候亲手缠的,当时嫌狼头不够威风,偷偷加了圈红穗子,此刻穗子早被烟火熏成了褐色,却还牢牢系着。

“这穗子……”文官凑近看了眼,眼里闪过笑意,“倒是比狼头俏些。”

也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想起十岁那年,母亲坐在毡房里捻羊毛,看他在旗上缠穗子,笑他“狼崽子学绣花”,手里却递过根更软的彩线。那时候克鲁伦河的水刚化冻,母亲的银镯子浸在河水里,亮得像星星。

“走吧。”他忽然道,将黑旗往肩上一扛,那狼头正好对着后背,像是被他驮着走。老管家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抓起地上那包羊皮卷,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明军士兵自发往两边退开,让出条路来。也先走过时,能闻到他们甲胄上的铁锈味,混着灶房飘来的小米香。有个扛着锄头的民夫从营外经过,看见他身上的棉袍和肩上的黑旗,愣了愣,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这天儿该种春麦了”。

出营门时,也先回头望了眼。瓦剌的帐篷大多塌了,只有西北角那顶还支着半边,帆布上破了个洞,风灌进去,鼓得像只白鸟。他忽然想起那是阿古拉的帐篷,那小子总爱在夜里偷喝马奶酒,被他逮住过三次,每次都嬉皮笑脸地往他手里塞块奶疙瘩。

“阿古拉……”他喃喃着,文官在旁轻声道:“清点人数时,见着个断了腿的年轻小伙,说是您的亲卫,已经送去驿馆治伤了,说等您一起走。”

也先的脚步顿了顿,喉间发紧。原来刚才扑过来抱住他的,除了老管家,还有个穿着半截铠甲的身影,是阿古拉?那小子明明伤着腿,怎么跑得那么快?

驿馆的马车停在路口,车辕上绑着束刚摘的迎春,嫩黄的花骨朵沾着雪粒。老管家扶他上车时,发现车座垫着层厚厚的干草,像是特意铺的,比军营里的木板凳舒服多了。阿古拉果然在车里,腿上缠着白布,见他上来,咧嘴一笑,露出颗缺了角的门牙:“将军,我就知道您舍不得死。”

也先没骂他,只是把肩上的黑旗扔过去:“拿着,别让它再沾雪了。”

阿古拉赶紧把旗铺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掸掉雪沫,忽然指着旗角的红穗子:“哎?这不是将军小时候缠的吗?我娘说,当年您还哭着说要绣只兔子在旁边呢!”

老管家“噗嗤”笑出声,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可不是嘛,后来被大汗追着打了半座山,才把那念头掐了。”

也先别过脸,看向窗外。明军正在拆除营地里的鹿砦,动作麻利却不粗鲁,有个士兵还特意把瓦剌人晒的风干肉收进竹筐,码得整整齐齐。远处的城墙根下,几个孩童举着风筝跑过,线绳拽得笔直,风筝上画的蝴蝶在风里扑扇翅膀,倒比草原上的鹰多了几分活气。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阿古拉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伤腿怎么被明军郎中包扎的,说那郎中的手比草原上的萨满还软,涂的药膏带着股薄荷味。老管家则数着包里的炒米,盘算着到了张家口该换些什么种子。

也先摸了摸怀里的弯刀——不知何时被老管家捡了回来,刀柄上还缠着他惯用的蓝布条。他忽然想起文官说的“草原的草快绿了”,想起母亲捻羊毛时的样子,想起阿古拉偷喝马奶酒被逮住时的傻笑。

车窗外,青布袍文官站在路口,正朝他们挥手。阳光落在他的青布袍上,那枝抽芽的柳树暗纹像是真的活了过来,在风里轻轻晃。

也先抬起手,笨拙地挥了挥。

马车转过街角,德胜门的城楼渐渐远了,钟声却还隐隐约约飘过来,混着孩童的笑声和明军拆鹿砦的木头碰撞声。阿古拉忽然指着窗外:“将军你看!那小兵在给咱们的黑旗敬礼呢!”

也先望去,果然见营门口那个递麦饼的年轻士兵,正对着远去的马车,把右手按在胸口,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

风掀起车帘,卷进一阵花香,是路边迎春开了。也先深吸一口气,那香气里混着雪的清冽,混着麦饼的甜,还混着点说不清的暖意,像极了母亲当年煮奶茶时,悄悄往灶里添的那把杏花柴。

他忽然觉得,那青布袍文官说得对——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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