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之水天上来，真是波涛汹涌啊！”
蒲州府城头，李献忠双手扶着城墙的垛口，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高耸的城墙，落在那道宽阔得几乎望不到对岸的黄色巨流上。
河水翻滚着、咆哮着，裹挟着上游的泥沙狠狠撞向蒲州城外的渡口石堤，溅起数丈高的浪花。
对岸，关中平原的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
身后，房子良、孙定边、袁立相三人分列两侧，谁都没有先开口。
河风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旗帜在城楼上摇摆。
李献忠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扫了三人一眼。
“太原拿下了，晋南也拿下了。
山西大半已入我手，陕西故土就在眼前。
咱们站在蒲州，对岸就是关中。
你们都说说，下一步，该往哪走？”
孙定边上前一步，朗声道：“大帅，末将以为现在应该乘胜追击。
直接渡河往西打！
拿下西安，占了关中，咱们就有了稳固的根基，进可攻退可守，也能早点结束这乱世，让天下百姓少受几年兵灾之苦。”
李献忠没接话，偏头看向袁立相：“立相，你在绿营多年，熟悉各处虚实，你怎么看？”
袁立相拱了拱手，沉吟道：“大帅，孙将军的话有道理，但末将以为，关中看着近，实则急不得。
咱们身后还有不少隐患，晋北大同、代州一带，边军八旗的老底子还在，骑兵剽悍。
大军一旦西进，他们从雁门、平型关往南一压，太原就悬了，晋南百姓刚安稳的日子又要被搅乱。
还有晋东南泽州、潞安那边，团练、绿营残部、白莲教几股势力搅在一起，就在咱们肘腋底下。
大军西去，他们要是趁虚而起，后院起火，前头打得再漂亮也得退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关中本身，年羹尧手里还有几万八旗绿营精锐，潼关、西安各处关隘卡得死死的。
真要硬打，少说耗上半年，折进去上万弟兄。
咱们起兵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争地盘把弟兄们的命不当数。
不如先把山西全境扫平，根基稳了，再图西进不迟。”
孙定边皱了皱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蹲在蒲州看黄河吧？”
“不是不打，是不能急着打。”
袁立相平静回了一句。
李献忠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房子良：“军师，你怎么看？”
房子良一直望着对岸，闻言才缓缓转身：“袁将军说得在理，但属下以为，还不止于此。
咱们现在站在蒲州，伸手就能摸到关中，可恰恰因为近，才更不能急着进去。”
他走到李献忠身侧，轻声道：“关中是好地方，可眼下对咱们来说，西进去就是把自己困在里头。
北有漠南蒙古，西有岳钟琪一众绿营割据势力，南有高成的人马，东有清廷。
四面都要分兵把守，弟兄们得耗在关里，山西的百姓也没法安心种地纳粮。
反倒是山西，东有太行，西有黄河，北有长城，南有王屋，表里山河，最适合作咱们安顿百姓、积蓄力量的根基。
可现在晋北、晋东南两头还露着口子，不补上，这根基就不牢，百姓也睡不安稳。”
孙定边忍不住问：“那军师意思是先打大同，还是先清晋东南？”
“都要打，但有先后。”
房子良伸出三根手指，“属下有三步打算，走完这三步，咱们这支队伍才能真正站稳脚跟，也才对得起一路上跟着咱们的百姓。”
“第一步，先清晋东南。
泽州、潞安在上党高地上，几股势力杂处，看着人多，实则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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