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琰的心在刹那间疯狂地跳动起来。
但他不愧是演了十三年戏的顶级大咖,眨眼之间,他脸上便重新堆起了一副谄媚的纨绔笑意。
他忙不迭地掀开狐裘长毯,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歪歪扭扭地起身上前行礼:
“哎呀呀,今儿个这是什么风,竟把您这位九天上的贵人吹到臣弟这满是铜臭味的酒楼来了?
快请坐,快请坐!
臣弟这就让掌柜的把这桌残羹冷炙撤了,换一桌最顶级的席面来孝敬姐姐!”
“景琰,本宫说了,今儿个不喝酒。”
夏明曦缓缓开口,
“本宫今天是来听你吹笛子的。”
夏景琰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那枚羊脂玉笛,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勉强:
“姐姐说笑了,臣弟这玉笛不过是个摆设,用来附庸风雅罢了。
臣弟哪里会吹什么曲子,真要吹起来,怕是连这楼上飞的仙鹤都要被臣弟吓跑了……”
“三年前,西楼失火,烧死了秦铮派去江南的暗探。”
夏明曦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道,
“那晚,你在西楼对面的酒肆里喝得烂醉,吐了一地。
可京兆府洗地的时候,在酒肆的二楼窗棂上发现了些极罕见的羊脂玉屑,那成色与你腰间这枚一模一样。”
夏景琰脸上的笑僵住了。
“两年前,礼部侍郎想要在朝宴上联名上书,弹劾本宫牝鸡司晨。
前一天晚上,他坐轿子回家,在青石巷被一辆失控的惊马掀翻,摔断了腿。”
夏明曦一步一步走向他,一字一句细数着他做过的事情:
“那一夜,端王爷因为和几个纨绔子弟争风吃醋,在大街上大打出手。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巧合。
可本宫查了那匹受惊的马,它的后蹄上中了一枚用内力震碎的蟹壳。
景琰,京城里能用一片蟹壳击穿马蹄,还懂得利用暗劲让马在特定地点受惊的高手,本宫找了两年,最后竟然找到了端王府的后花园里,你说,这些都是巧合吗?”
夏景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终于明白,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深谋远虑,在这个智近乎妖的长公主眼里,从来都只是一场漏洞百出的独角戏。
她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夏景琰退后了一步,对着夏明曦躬身一拜。
这一拜,没有了先前的滑稽,只有刻进骨子里的端正与持重:“长姐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今日又何必来拆穿臣弟。”
夏景琰苦笑了一声:
“臣弟不过是个无根无底的养子。
承蒙先帝不弃,在这宫里活了一条命。
臣弟没资格争权,也没资格参政。
能用这副废物的身躯替皇兄和长姐扫清一些脏东西,是臣弟的分寸,也是臣弟唯一能为夏家做的事。
长姐若觉得臣弟越界了……臣弟往后收手便是。”
夏明曦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些许悲恸与心疼。
“分寸?夏景琰,你跟本宫谈分寸?”
夏明曦紧紧攥着拳头,逼视着他:
“你把送给景宸的情报做得滴水不漏,那是你作为臣子的本分。
可你为本宫做的那些事,哪一桩不是在刀尖上舔血?
你真当你自己是神仙,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你为了帮本宫拦下玄机阁的刺客,不惜在西市自残清誉,去当一个强抢民女的无赖!
你真以为,本宫看着你被巡城御史羞辱的时候,心里不疼吗?!”
夏景琰猛地抬起了头。
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叫我长姐。”
夏明曦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他,两行清泪滑落,
“可你我皆知,你根本不是夏家的骨血!
你从小到大,每一次受了委屈都躲得远远的,别人给你一分好,你恨不得把命都割下来还给人家。
景琰,十三年了,你有时候在这会仙楼一坐就是一整天,你以为你瞒得过天下人,能瞒得过我吗?
你每一次喝酒,眼睛都在看哪里,你真当我是瞎子吗?!”
轰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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