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划过一道惊雷,将雅间内照得惨白一片。
夏景琰死死地攥着腰间的羊脂玉笛,他那道精心构筑了十三年的防线在夏明曦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他不想再瞒了。
也瞒不住了。
这个三十三岁活成了京城笑柄的端王爷,第一次在这人间露出了他最真实的模样。
“是!我是看了!”
夏景琰上前一步,眼底的深情化作了燎原的烈火,却又带着隐忍克制:
“我没有血脉,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全天下的人都要这大夏的江山,景宸要祖宗的基业,秦铮要至高无上的权势……
可我夏景琰不要!
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我不要江山,不要名声,不要权位!”
他看着夏明曦,声音带了些颤抖:
“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清清白白、安安全全地活着。
明曦,哪怕你一辈子都要戴着云裳夫人的面具,哪怕你眼里永远只有那个江山和你的弟弟……
只要我每个月初一十五坐在这里,一回头,还能看见你府邸,我就觉得,我夏景琰在这个世上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野鬼。”
“你……”
夏明曦看着他,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模糊了视线。
她知他深情,却从未想过,这份深情竟然如此之重。
夏景琰自嘲地笑了一声,缓缓将腰间的羊脂玉笛解了下来,双手奉上,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木案上。
“这枚笛子,是生父留下的唯一遗物。
当年他把我托付给先帝时说,端王长歌,玉笛不鸣则已,一鸣,便要为心爱之人送葬。”
夏景琰看着那枚温润的玉笛,轻声道:
“臣弟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把它拿出来了。
今日长姐既然把话挑明了,这笛子便留给长姐当个玩物吧。
长姐……往后保重,臣弟不会再多事了。”
说罢,他再次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便欲朝门外走去。
“站住!”
夏明曦厉声喊道。
夏景琰的脚步生生定住。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片刻后,一只温热细腻的手猛地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袖。
夏景琰错愕地回过头,却发现夏明曦已经将那枚羊脂玉笛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那股独属于长公主的骄傲与霸气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夏景琰,本宫让你走了吗?”
夏明曦凤眸微眯,晃了晃手中的玉笛:
“本宫今天既然亲自来揭你的面具,就没打算让你再坐回那个角落里去喝冷酒。
怎么,你还要继续当你的废物端王吗?”
夏景琰看着她,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忽然笑了。
这一回的笑,是真正的风光霁月,温润如初。
“当啊,怎么不当?”
夏景琰顺势往前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他深情地望着她:
“大夏国土广阔,所有美食本王还没吃全,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呢。
明曦……过一阵子,你这会仙楼的账本是不是也该换个人来算算了?
本王虽然不会干正经差事,但吃软饭这门手艺,本王自认在京城无人能出其右。”
“无赖~”
夏明曦破涕为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并未松开拉着他衣袖的手。
她将玉笛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转身朝着窗外望去。
窗外,漫天的乌云渐渐散去,一轮清冷的明月自云层深处探出头来,将皎洁的月光洒满了整座京城。
夏景琰站在她身后,看着月光下心爱的女子,唇角翘了起来。
十三年的风雨,十三年的隐忍,他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但这一夜,他等到了属于他的破晓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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