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宫的御膳房,金齑玉脍,烟云缭绕。
这里的食材是日夜兼程从全国各地运来的顶尖贡品,再也没有烂了芯的白菜,也没有次一等的汤料。
在一众身穿锦衣,气度不凡的御厨簇拥下,七十二岁的陈平正站在最中央的灶台前。
他头上的灰布巾换成了干净的青丝绸,身上那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短打也变成了御膳房特赐的藏青色掌灶官服。
但他那双指节粗大的老手依然沉稳。
“陈老,您瞧瞧这吊汤的火候,可还使得?”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孙德福弓着腰,脸上堆满了真切的讨好与尊敬,低声请教着。
周围那些年轻气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年轻御厨们,此刻也一个个屏气凝神,垂手侍立在两侧,眼中写满了敬畏。
陈平掀开紫砂锅的盖子,那一股清澈如镜,却香气浓郁入骨的古法清汤在蒸汽中弥漫开来。
他伸出勺子抿了一口,微微闭眼,脑海中闪过头脑里那本巨着的模糊注释,半晌才缓缓吐出四个字:“菊隐已成,收火吧。”
“哎!快,听陈老的,收火!”
孙德福赶忙指挥着底下的御厨们。
陈平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崇拜炽热的眼睛,心中却泛起了一阵恍惚。
他在这御膳房里,已经待了整整四年。
四年前的天厨大典上,那个叫林薇薇的年轻厨神,在万众瞩目之下举荐了他。
她对皇上说,大典的恩赐不该是少数人的特权,这荣耀属于每一个坚守初心的人。
那一夜后,陈平的名字响彻京城。
皇帝破格提拔他进入御膳房,尊为内廷首席古法执事。
这四年里,他再也没有受过一丝委屈。
他想按古法做菜,没人敢说不合规矩,反而全城名楼都争相效仿。
他提拔有天赋的穷苦小学徒,没人敢说他培植党羽,反而赞他宗师风范,提携后进。
哪怕他动作慢条斯理,年轻人也不再嫌他磨蹭,而是敬畏地称之为大匠之风,润物无声。
和之前师傅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一样,这人一旦有名啊,周围的人全都变得善良了。
可每当夜深人静,陈平一个人坐在宽敞明亮的四合院里,看着桌上摆着的无数金银赏赐,他的心思总是飘向远方。
在这人人都尊敬他的御膳房里,他过得很好。
可他总觉得,这里的菜虽然贵重,这里的火候虽然精准,但终究少了一点能让吃的人心里暖和的东西。
因为那个赋予他尊严、听懂他说话的年轻人,早就去了边关。
大夏光禄三年冬,陈平向皇帝递交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陈老,皇上可是说了,只要您愿意留宫,这御膳房总管的位置迟早是您的。
您这身子骨还硬朗,怎么就急着走呢?”
孙德福拉着陈平的手,满脸的舍不得。
陈平解下了身上的藏青色官服,重新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
他抚摸着灶台前那把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菜刀,笑着开口:“孙公公,老汉今年七十二了。”
陈平脸上绽放出了这四年来最轻松最真诚的一个笑容,
“我十六岁出来学艺,在这灶台前站了五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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