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震怒,礼部和内阁,说不定都得遭殃,甚至连累到我和父皇!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任亨泰佝偻着背,沉默良久,终于提起了笔。
朱允熥看着他写了两行,忽然按住纸:
“任尚书,你这是在请罪吗?
我看你是不嫌事大,还在使劲叫板!还在拼命论战!
我念,你写!
罪臣亨泰,惶恐顿首。
臣年老昏聩,吃多了猪油,蒙了心肝,酒醉后狂犬吠日,丧心病狂,攻讦宗亲,动摇国本。
臣罪该万死,万死,万万死。
伏乞陛下,念臣侍奉两朝,今已垂垂老矣,或寸斩了臣,或车裂了臣,或活剥了臣。
但求太上皇大发慈悲,勿罪臣之家人,则感激不尽…”
任亨泰一字一字写罢,愤然掷笔,直挺挺杵着。
朱允熥拿起那份请罪书,吹干,折好,揣进怀里,叹气道:
“明日早朝后,我会亲自递给皇祖,替你周全。
届时,皇祖若仍要召见你,不论怎么骂,你只说,‘太上皇圣明,臣罪当诛’。
其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许说。”
说完,转身出了书房。
任亨泰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太子背影消失在门外。
次日一大早,庆寿宫。
朱元璋刚用完早膳,朱允熥便来了。
他从怀里取出那份奏本,双手呈上。
“皇祖,这是任尚书…今早递上来的请罪书。”
朱元璋展开扫了几眼,往案上一扔,冷笑道:
“任亨泰不是要学魏征,要当诤臣么?怎么,人不敢来了?是怕咱剥了他的皮?什么东西!”
朱允熥垂首:“任尚书自知言辞过激,惶恐无地,故…”
闭嘴!
朱元璋厉声打断他:
“去,叫他来。现在就来。
咱倒要看看,这位酒后狂吠的礼部尚书,睡醒了没!
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高燧骂的没错,全是从汉朝古墓里爬出来的东西,食古不化,专会骗饭吃!”
朱允熥掌心冒汗,绝不能让任亨泰来!
老爷子正在气头上,任老头又是出了名的倔牛脾气。
两个老头若在暖阁里顶起牛来,一个说“宗室祸国”,一个骂“离间天家”,怕是当场就能见血。
可不去传,就是抗旨。
正左右为难,廊下传来脚步声。朱标手里拿着几份奏本,稳步走进暖阁。
朱允熥像抓住救命稻草,快步上前,低声急道:“父皇,任亨泰那事…皇祖要召他问话。儿臣担心…”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动静也不回头。
朱标行礼,“父皇。”
朱元璋声音冷硬,去,传任亨泰来。
朱标缓声道:“回父皇,今日考生入孔庙行释菜礼,任亨泰一早就去主祭了。”
朱元璋转过身,盯着儿子:“你父子俩,是串通好了,来糊弄咱的?”
朱标躬身答道:“看父皇这话说的。儿臣是那种胡说八道的人吗?任亨泰确在孔庙主祭。”
朱元璋问道:任亨泰指责咱,说咱放纵儿子,祸国殃民,你怎么看?
朱标恳切道:“任亨泰为人,父皇想必也是知道的。他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也是清流文臣的通病。儿臣已经当面训过,他也认错了。
朝中文武都知他迂直,连蓝玉那等莽夫,也让他三分。等主持完这科,他就该致仕了。父皇,莫要跟他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朱元璋道:暂且先不论任亨泰,你倒是说说,朱??该如何处置才和宜?
朱标沉默了一会,道:
朱?在宫中杀了人,不见丝毫慌张,没事人似的跑到秦楼楚馆,又当众杀了一人。这哪里像是十二岁的孩子?
从前朱楩、朱橞、高煦、济熿,在大本堂也爱胡闹,却不过是生性顽劣,不爱读书。
朱?…他…他却是生性歹毒,视人命如草芥。他逢人就说,‘我爹是皇帝,我哥也是皇帝,我杀几个人怎么啦?’
您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他如今关押在宗人府,全无悔改之意。朱椿问他话,他一口唾沫,全喷到朱椿脸上了。
皇家颜面荡然无存,儿臣亦羞见文武。父皇此时再重责礼臣,恐怕人心不服。”
朱元璋听朱标苦口婆心说完一大篇,仍然道:让任亨泰主完祭,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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