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王府深闺,红烛摇曳。
刘瑗的手指轻轻抚过温润白玉的缺角之金,看着上刻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指尖微颤,良久方叹:“此物果然在大王手中。”
王豹坐于榻沿,握住夫人柔夷,温言道:“此不过一块顽石,所谓天命,实乃天下民心。当初天下未定,若早言于夫人,恐夫人惊惧,反惹祸端,故此相瞒。”
刘瑗心知大事不可违,何况天下归齐,儿子便是太子,若是几年前,她尚担心儿子斗不过王豹的庶出长子王基。
但王豹欲让诸子远征分封海外之事,府中已无人不知,故也无此担忧。
只要她今日顺从,这十三州终究会是晟儿的,可刘协终究是她亲弟……
于是刘瑗犹豫片刻,伏地而拜,恳切道:“大王既掌天命,臣妾不敢阻拦。只是大王可否……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情分上,留妾弟性命?”
王豹也不纠结此事,伸手将她扶起,笑道:“夫人何出此言?今民心在齐,孤何必害其性命?”
刘瑗心中大石落地,复又盈盈一拜:“臣妾谢过大王恩典。”
王豹顺势将她抱起,坏笑道:“夫人既无异议,明日便随孤入宫,劝天子禅让。今夜嘛……先为‘皇后’贺。”
刘瑗娇嗔推拒,红帐随之落下。
次日,明德殿落叶满阶,显出几分萧索。
四年来,刘协如笼中鸟,困于深宫三载,未曾见王豹一面。
今日忽闻齐王携王妃同至,心下已有感应,高坐御案,神色出奇地平静,看向阿姐,带着最后一丝尊严:“王妃随齐王来此,是欲夺汉室基业乎?”
刘瑗不敢抬头,盈盈一礼:“陛下,今民心在齐,天命有归,非臣妾一介女流能阻。”
王豹则神色自若,微微一笑:“大势至此,孤已无他路。然只因夫人心系血脉亲情,陛下却得两条路:一则,继当初史侯之爵,前往弘农,安享富贵;二则,曹操、刘备前往‘大秦’时,曾上表请陛下亲征‘大秦’,在海外延续汉室基业。何去何从,但凭圣心独断。”
“圣心独断……”刘协喃喃一声,惨笑道:“自董卓到李傕,再到齐王,朕继位十年有余,今日才得‘圣心独断’四字,当真愧对先帝,愧对历代先皇!”
豹见其模样,不禁叹道:”董卓也好,孤也罢,何尝不是与陛下一般?只消踏入这皇城,便容不得后退半步。“
刘协闻言轻笑一声:”时至今日,齐王何必还故作此态?前人种地后人收,自有收人在后头,今日齐王篡得此位。终有一日,齐王之后人,也会遭朕之苦。”
王豹哈哈一笑:“后人之事,自有后人操心,孤就算想管也管不着,陛下还是想想欲往何方吧。”
刘协垂下眼帘。殿中寂静,只有铜漏滴答。
事已至此,他挣扎也无用,只能叹道:“齐王倒是阔达……不知曹刘今在’大秦’,可有站稳跟脚?”
王豹嘴角一扬,笑道:“去岁商队传回消息,曹操、刘备已夺下安条克城,正图谋‘柯勒叙利亚行省’,目前进展尚无新奏。”
刘协目光一亮,好奇道:“那蛮夷行省有大疆域?”
王豹笑道:“大致和兖州差不多。”
刘协来了兴致,追问道:“彼等入‘大秦’,言语不通,毫无根基,短短三年便已开始图谋一州之地?这是如何做到的?”
“这便说来话长了。”
王豹微微一笑,拉着刘瑗在侧席坐下,示意左灵上茶,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建安元年三月,曹刘一行人自南海郡出海,历经四月风浪,沿马六甲海峡入印度洋,顺身毒海岸至红海,终抵地中海东岸。
途中众人苦学罗马话。
八月,他们在安条克城落脚。此城乃东西商路枢纽,东亚面孔虽稀却也不奇。众人怀揣千金,以汉商之名开了一家酒馆,暂得栖身。
时值支持争位者尼格尔的叙利亚军团被塞维鲁击败收编,东调西移,叙利亚防务空虚。
曹操得知王豹截留卞氏,怒不可遏,再了解当地详情之后,当即否定了原本煽动奴隶起义的谋划,计划采取更快的方式,打出一番天地。
于是,操以重金收买本地雇佣兵,袁谭则在田丰的包装下,以大汉贵族的身份,结交当地贵族;
而那时尼格尔溃兵常劫掠周边,刘关张三兄弟将曹操买来的雇佣兵改编为‘汉商自卫军’,保卫平民,赢下仁义之名。
短短一年,他们在安条克城声名鹊起。
而塞维鲁正忙于清洗元老院,无暇东顾。况且即便听闻,也不会将区区商旅武装放在眼里。
建安二年春,他们根基渐稳。曹操令曹洪黑市购械买马,夏侯兄弟操练私兵,至秋,已聚兵八百。
程昱献流言计,在安条克及周边散布:“暴君塞维鲁大肆扩军,乃欲夺元老院辖下亚细亚等诸省。”以此拉拢尼格尔旧部,再举“恢复共和,驱逐暴君”之旗,谋取柯勒叙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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