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铺,倒是出乎意料的热闹。
十多个汉子凑在一起,围着店里伙计刚刚送来的大量吃食。
因为这里人多的缘故,大桶大桶的糙米饭拎来,竟然看起来格外壮观。
大通铺里弥漫着一股汗味,混着些许酸臭。
这是赶路出汗,加上长时间不洗澡发酵出来的味道,闻着有些刺鼻。
靠墙那排铺位上,几个汉子正埋头扒着碗里的饭,碗里是最糙的糜子面,混着些许发黄的菜叶,连点油星都看不见,就着桌上摆的腌萝卜干吃。
靠门口的两个后生更窘迫,面前只有一碗清水煮的野菜汤,就着自己带的硬得硌牙的麦饼,就像前头那老头一样,小口小口的往下啃,用野菜汤泡软了,才能勉强咽下。
其中一个瘦高个啃的费劲,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屋子中央,那里堆着的大桶糙米饭还冒着热气,旁边两大盆萝卜肉汤更是泛着油光,香气勾的他们更难受了。
胃袋里头疯狂分泌着胃酸,让本来就因为缺衣少食而难受的身子更难受了。
不光是他,屋里的其他人也都馋的不行。
最惹眼的是那些卤肉,虽说是卤下水和猪头肉,可还是香的让人直咽口水。
“那是新来的那群人点的?”有人压低声音问道。
旁边胡子拉碴的汉子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没想到他们吃的这么好,你瞅瞅那盆里,萝卜炖肉啊,啧啧,还是那么大一盆!”
旁边的老汉叹了口气,扒拉着碗里的糜子面,含糊不清的说:“人家是干大事的,押着货走南闯北,吃食自然讲究,咱这走脚力的,能有口热的填肚子就不错了。”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着,眼神却死死黏在那碟猪下水上面,卤的油亮的猪耳猪肠子堆在碟子里,是他半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回的荤腥。
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呐。
同样吃着糜子面的汉子用胳膊肘撞撞同伴,小声嘀咕:“你说咱啥时候能吃上顿带肉的?就跟他们那样,这么一大盆……”
他那同伴没说话,把头低了又低,半晌才说:“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能奢望这么多肉,逢年过节吃上回已经够用了。”
那汉子叹了口气,俨然也是意识到,对自己这样的普通百姓来说,这样敞开肚皮吃肉怕是很难了。
屋子中央,那几个张家队伍的汉子正在分火烧,粗声笑着说:“兄弟们都敞开吃,明儿天一亮就得赶路,咱出门在外,难得碰到恁好的主家,可得吃饱喝足把事儿办妥咯!”
众人齐齐应声,七手八脚的抓着火烧大口吃起来,一时之间香气更加浓郁。
他们的笑声混着咀嚼声传过来,落在其他人耳朵里,格外的清晰。
有人悄悄把碗往怀里收了收,感到一股自卑,却又忍不住往那边看,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刚刚想着吃肉的那汉子,眼珠转了转,放下手里已经舔的干净的碗,搓着手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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