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怎么样?”张角问。
“死不了。”
“刘虞我见过了。”张角说。“他骂了我一顿。”
公孙瓒转过头。
“你没杀他?”
“没有。我派人送他回洛阳了。”
公孙瓒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虽然愚蠢,但也是个好人。”张角看着营地里的白色战马。
“这个世道,老好人太少了。杀一个少一个。”
公孙瓒沉默了很久。
营地里的白马偶尔打个响鼻,蹄子刨着地面。
“张角,你打算怎么对我们?”
“白马义从,你继续带。
但以后打的不是大汉,是乌桓、鲜卑、匈奴。”
张角转过头看着他。
“公孙瓒,我知道你心里不服。
但有一件事你得承认。
大汉的边患,朝廷管不了。
你打了这么多年乌桓,朝廷给过你多少援兵?
给过你多少粮草?
你自己心里清楚。”
公孙瓒不说话了。
“跟着我干,我给你的白马义从配最好的战马、最好的甲胄、最好的兵器。
粮草管够,援兵管够。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打胡人,往死里打。”
公孙瓒的手握紧了膝盖。
“行。”
就一个字。
张角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转身走了。
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你麾下有个叫赵云的,是常山真定人?”
公孙瓒抬起头。
“是的。”
“他哥哥赵风,我给他治过病。
他要是愿意,让他来见我。”
张角说完,走了出去。
赵云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布衣,没有穿甲,没有带兵器。
常山真定的水土养出来的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
他站在张角面前,不卑不亢。
“赵云,见过天公将军。”
张角双眼发光。
传说中的云妹啊!
长坂坡七进七出,截江救阿斗,浑身是胆。
现在他站在这里。
风华正茂,一脸青涩。
显得特别好骗……
“你哥哥赵风的病,好些了吗?”
赵云愣了一下。
“好了。
天公将军当年在真定给家兄治过病,家兄一直念叨。
说天公将军是救命恩人。”
“恩人不恩人的,不提。”
张角摆了摆手。
“赵云,我问你一件事。
你跟着公孙瓒打乌桓,是为了什么?”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百姓不被胡人劫掠。”
“好。”张角站起来。
“那你就继续做这件事。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我让他继续带。
但我单独给你一支骑兵。
不多,三千人。
你带着他们,去右北平和辽西,把乌桓的残余部落扫干净。
我只有一个要求。”
“天公将军请讲。”
“车轮放平!”
赵云抬起头,看着张角。
看了很久。
张角:“到时候你看看那些被他们虏去的奴隶就知道了。”
“末将,领命。”
刘宏在洛阳接到幽州失守的消息时,正在用早膳。
他把竹简看完,筷子掉在了案上。
“刘虞——他把幽州丢了!”
刘宏的声音从寝殿里传出来,殿外的宦官和宫女全部跪下了。
“朕给他州牧,给他兵权,让他守住幽州!
他倒好,连人带城,全送给张角了!”
张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传旨!让刘虞来见朕!朕要问问他,他是干什么吃的?”
刘虞是在半个月后回到洛阳的。
张角派人把他送到冀州边界,然后他自己一路走回了洛阳。
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白了大半,狼狈不堪。
他跪在嘉德殿上,额头贴着金砖。
刘宏骂了一顿。
骂完之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杀他?
刘虞是汉室宗亲,一辈子清廉,幽州任上政绩卓着。
张纯张举造反,是他平定的。
丘力居降汉,是他招抚的。
幽州丢给张角,不是他的错。
是张角太能忍,太能等,太能抓住时机。
换任何一个人在幽州,结果都一样。
“罢了,你回家反思去吧。”刘宏说。
刘虞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出嘉德殿。
殿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大汉,当真气数尽了吗?
刘宏又在寝殿里摔了一堆东西。
摔完之后,他坐下来,喘着粗气。
“张让。”
“老奴在。”
“传旨。集天下兵马,朕要亲征冀州!朕要把张角碎尸万段!”
张让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陛下,冀州……冀州已经空了。”
刘宏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意思?”
“张角把冀州的人口、粮草、辎重,全部迁往幽州了。
冀州九郡,十室九空。
大军开进去,连粮草都征集不到。”
刘宏的手放下来。
他坐在榻边,沉默了很久。
“他……他把冀州搬空了?”
“是。”
“几百万人,全迁走了?”
“是。”
刘宏跳脚。
“好一个张角,好一个张角!
他知道朕要集天下之力打他,他连打都不跟朕打,直接把冀州让出来了。
让出来也就算了,他还把能搬的东西全搬走了。
给朕留了一座空壳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洛阳城的宫阙连绵起伏,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但刘宏知道,那些光只是夕阳照在瓦片上。
瓦片底下,木头已经朽了。
“传旨。”他的声音沙哑。
“派一支兵马,进驻冀州。
盯着幽州方向的动静。
张角不出幽州,就不动他。他要是敢南下——”
他停了一下。
“算了,他也不会南下。
他要的是幽州,幽州他已经拿到了。”
刘宏没有再说下去。
他站在窗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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