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砂堡在夏日的荒原上如一块被晒红的铁。土库曼族长在堡北门以刀刻下第七十六道深痕。阿拔斯亲王自杀后,波斯王庭的西路大军全军覆没,红砂堡的威胁暂时解除。但土库曼族长知道,波斯王庭不会因为一个亲王的死而罢休。他命斥候向东搜索,发现波斯边地的几座大城正在紧急征兵,从呼罗珊方向调来的新军约两万人,由波斯名将沙赫库利的弟弟——一位叫做法鲁克的年轻将领统领,正从东面缓慢向西推进。这次波斯军不再走荒原中路,而是沿北面的山地边缘行军,以山地部落为掩护,试图从北面绕到红砂堡侧后。
土库曼族长在堡中石屋里召集头领们,以刀在沙盘上画出波斯新军的路线。他说:“法鲁克比他哥哥更小心。他不走荒原,走山地。山地有水源,有村庄,有掩护。他想从北面绕到我们背后,把红砂堡和盐堡之间的联系切断。我们不能让他绕过去。我率三千骑出北门,沿荒原北缘的干河床东进,在法鲁克大军必经的骆驼岭设伏。骆驼岭是一条狭长的山脊,两侧是陡坡和干沟。我们在山脊上埋火药,在干沟中藏骑兵。等法鲁克的大军走到山脊中段,先炸山脊,再以骑兵从两侧干沟杀出。这一战,要把法鲁克的两万人堵在山地里打。”他命一千骑守红砂堡,其余骑兵随他北出。
荒原北缘的干河床在夏日阳光下如一条干涸的血管,河床上铺满卵石和白盐。奥斯曼骑兵以纱巾蒙面,马匹在河床中踏出细碎的蹄声。两日后,他们到达骆驼岭西侧的一处隐蔽谷地。骆驼岭如一条灰黄色的脊梁,横亘在荒原和北面山地之间。岭上只有一条窄道,两侧是陡峭的碎石坡和干沟。土库曼族长命工兵在岭上窄道中埋下二十处火药包,以长绳引到岭西的谷地中。又命一千骑藏在岭北干沟中,一千骑藏岭南干沟中,自率一千骑在岭西谷地中作为后备。他命骑兵在岭上以碎石和干草堆成假掩体,做出少量守军的模样,引诱法鲁克来攻。
三日后,法鲁克的大军从东面山地中缓缓开出。他们以山地步兵为前队,轻骑在两翼,辎重队和步兵主力在后。前队约五千人进入骆驼岭窄道,见岭上有碎石掩体,便以弓箭和火铳向岭上射击。岭上的奥斯曼诱兵以少量弓箭还击,然后佯装败退,向西面谷地退去。法鲁克的前队以为岭上只有小股守军,便加速追击。当约三千波斯兵进入岭上窄道中段时,土库曼族长在谷地中拉动长绳。二十处火药包同时炸响,窄道中段的碎石和石灰岩如天崩般塌下,将波斯前队截成数段。岭北和岭南干沟中的奥斯曼骑兵如两把弯刀从两侧杀出,以骑弓和短矛向窄道中的波斯兵倾泻箭矢。波斯前队在窄道中无路可逃,两侧是陡坡,前方是塌方的碎石,后方是岭西谷地中冲出的奥斯曼后备骑兵。约半个时辰后,波斯前队约三千人被全歼,约两千人被俘。法鲁克的中军和后队在山地边缘听到前方爆炸和喊杀声,急命全军停止前进,以山地步兵为盾,缓缓后退。土库曼族长没有追击,只命骑兵在岭上以火箭和号角制造声势,将法鲁克的大军逼退到更东面的山地中。他在骆驼岭西端的一块红色砂岩上以刀刻下第七十七道深痕。他望着东面山地中法鲁克大军扬起的尘烟,对头领们说道:“法鲁克比他哥哥聪明,他没有硬冲。但他也怕了。他的两万人,在骆驼岭上丢了五千。他的山地路,被我们堵死了。回红砂堡。让法鲁克在山地里慢慢爬。等他爬够了,我们再给他放一次火。”海风从里海吹来,把骆驼岭上的火药烟和血腥味卷向东方。奥斯曼骑兵们押着俘虏和缴获的武器,在暮色中回返红砂堡。而法鲁克的大军在山地中如一条被堵住洞口的蛇,只能在黑暗中慢慢盘蜷。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