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涛的膝盖砸在地上。
验完锁,他娘也要死。这三年她装病闭门,不是躲。是引。把所有的刀,都引到明面上来。
“别跪着。”替身把纸塞给他,“你娘最烦人跪。”
灯笼人这时从暗处进来,交给他最后一封信。他娘三年前托付的,约定“亲眼见到有人为他而死”才能拆。
条件达成了。今晚死了一个人,替他死的。
信上两行字:
锁芯是假的,真锁在你戴的那把里面。夹层。“献”字是钥匙口。
宋涛用指甲抠“献”字的刻痕。咔。
锁身弹开一层薄板。里面一卷微缩的名录,潞王一脉。末尾一行血书。
持此锁者,见帝。
见帝。
宋涛捏着那卷名录,半天没动。他娘的局从二十年前铺到现在,绕过皇后,绕过东厂,绕过所有抢证物的人。终点不是逃命,不是复仇。
是要他面圣,把潞王一脉的冤,当着皇帝翻出来。
爹是被夺姓的人。娘是被献进去的人。
他,是要把姓要回来的人。
“路只有一条。”灯笼人说,“三日后宫中为太后祈福,罪眷之子女可递牌叩阍。你娘二十年前就开始替你攒这个名额。但递牌要保人。全京师,没人敢保潞王遗孤。”
门外一个声音接了话。
“我保。”
瘸子鞋匠推门进来。弯腰,解开裤脚。
小腿上,一枚旧烙印。内造局工匠的官印。
“锁是我铸的。一对。‘献’字也是我刻的。”瘸子坐下,语气平得像说别人家的事,“铸完锁第七天,底样被烧。同炉三个匠人,‘失足’落了水。就我装疯装瘸活下来。”
他看宋涛的锁骨方向。
“我认得你胎记长哪儿。二十年,我蹲在丁字坊,不是看街。是替老潞王,替你娘,看着这把锁长成人。”
宋涛没说话。他想起那些年瘸子给他钉鞋底,总多钉两枚,不收钱。
原来钉的不是鞋。
——
递保状前夜,宫里传出消息。
皇后娘娘深夜召见了一个人。赐座。赐茶。
顾清漪。
宋涛攥着那半张密令,站在闸房窗前,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被截走不足一日,人就出现在宫里。
投了?
还是明知道“勿近”,偏要替所有人走进最险的地方?
他想起来她下巴朝右边那只耳朵摆的那一下。想她嘴里的布刚扯掉,第一句话是拆穿替身。她每次开口,都踩在最要命的地方。
“明天你递牌入宫,会有人接应。”灯笼人在身后低声道,“记住,接应你的人,无论长着谁的脸,说一句话你就信他。”
“什么话?”
灯笼人看着他。
“你五岁那年,医馆回来的路上,真背着你的那个人,说的是,‘这孩子命硬,摔不坏。’”
窗外,宫城的方向,灯火连成一片。
三日之后,他要带着一个“献”字,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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