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遍鼓响了。
三长,两短,之后多敲了一短。
墙根的替身抬起头。血还在顺着肩往下淌,可他的脸色比血还难看。
“暗号改了。”他说,“能改这套暗号的,活人不超过五个。”
宋涛立刻接上脑子里的账。原主卖了暗号,替身是那五个里的一个,阚匠今夜刚死活不明——剩下三个。宫里有内应。就在今晚,就在这座殿里。
皇帝没废话。“封宫。”
带兵的将领领命出门。跨门槛的时候,他顿了半息。
宋涛看见了。将领按刀的手,在抖。
“站住。”
将领回头。“陛下?”
“你的手,怎么了。”
“回陛下,夜里冷。”将领垂着眼,“手僵。”
皇帝盯着他看了三息,挥手放行。殿门合上,门轴的响声拖得老长。宋涛记下了这半息。二十年下来他学会一件事:怕的人不一定有鬼,可手抖的人一定知道点什么。
替身靠在墙上,血沫子一口接一口。皇帝不看太后,不看皇后,只看他。
“朕不救你,也不杀你。先交底。”
替身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掷在地上。
半幅烧焦的襁褓角。
宋母扑过去捡起来,指尖翻到边角,停住了。“锁边……是我的针法。回针压三线,宫里没第二个人会。”
她的声音抖了。“是我缝的。”
顾清漪忽然开口。
“焦边太直了。”
满殿看她。
“火场里烧过的布,焦口是碎的。”她把那半幅角举到烛下,“这个口,是先剪开,再补烧的。”
殿里静了一息。
替身不慌。他笑了,笑得咳出血来。
“行,我认。襁褓是假的。”他抬起眼,“我说过,我这条命是替别人活的。我不是世子。”
宋涛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世子,那墙根躺了半夜的这位,到底是谁。
“我是死士。二十年前奉命潜进火场。”替身喘着气,“任务只有一件。把真世子从梁上偷走,送出宫去。”
“任务办成了。”
真世子没死。
这六个字砸下来,满殿没一个人出声。宋涛觉得后脖颈发麻。他在灯下站了二十年,原来灯外一直站着一个他。
宋母撑着榻沿。“哪年,谁抱走的,走哪个门,”
“你先听这个。”替身打断她,“梁上那只襁褓,是空的。”
宋母的膝盖软了。她跪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再抬头的时候,她的话让所有人愣住。
“是我干的。火起之前,我就把孩子托付出去了。空襁褓留在梁上,是给追兵看的饵。”
“托付给谁?”皇帝问。
宋母摇头。“只知道名号。执灯人。”
阚匠一直缩在旁边听,听到这儿忽然插话。
“要命的账,我给你们补一笔。”
他咽了口唾沫。“雇主让我揭脸皮的时候,我看得仔细。棺里那层皮壳的针脚底下,还有一层更旧的缝线。陈年的活,至少十年。”
“棺里躺的,是另一具替身。”
宋涛把这话说给脑子里的账本记下。潞王的死,二十年来从没被人真正验过。
宋母的脸白透了。她喃喃开口:“收殓那日,尸身轻得不对。虎口是光滑的。我疑过。”
“为什么不说?”皇帝的声音沉下来。
“先帝赐葬。四个字。”宋母闭上眼,“我压了二十年。”
皇帝没接话。宋涛在旁边看着这位陛下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宋涛替他把账算完了:先帝不但知道棺会被开,棺里装的,多半本就是先帝安排的假尸。父亲留给他的不是遗物。
是剧本。
“取营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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