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出宫后的第一年,萧玦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前世的光景。
令妃站在殿中,端着一盏酒,笑得温婉。
他看见棠宁被人按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令妃将那碗药灌进她的嘴里。
他想冲过去。
他拼命想站起来,想把那盏酒打翻,想把她拉起来护在身后。
棠宁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抬头望向他。
那一刻,萧玦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她什么都没说,接过那盏酒,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她的唇角滑下来,她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响。
萧玦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寝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空荡。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
“周德!”
他声音嘶哑大喊一声,
周德慌慌张张跑进来,鞋都没穿整齐,见他面色惨白,满头虚汗,惊道:“陛下可是梦魇了?奴才去传太医……”
“棠宁。”
萧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周德直吸凉气。
“去查棠宁的下落。现在就去。”
周德愣住了,脸上尽是茫然:“陛下……棠宁是……”
萧玦抬起头,眼底通红,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兽:“棠宁!朕的棠宁!她出宫了,一年前,朕让你赏了她恩放银子送她出宫。你忘了?”
周德跪在地上,拼命回想。
一年前,宫中确实放出去过一批宫女。
他翻遍了记忆,才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叫棠宁的,在御前伺候过?
可实在没什么印象了,连她长什么模样都想不起来。
“陛下说的是……是那位棠姑娘。”
周德小心翼翼地应着,头埋得极低。
“奴才这就派人去查。”
“查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萧玦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回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顶上的承尘。
“是,奴才这就去。”
周德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可人海茫茫,一个毫无品级的出宫宫女,除了当初恩放花名册上那几笔记录,再没有半点踪迹可寻。
周德派了人沿着官道驿站去问,顺着她出宫时领的恩放银子去查,甚至把京城附近所有能投亲靠友的地方都翻了个遍。
一个月过去,三个月过去,半年过去。
查无此人。
周德每次回禀,萧玦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瘦了,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眼底青黑一片,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他开始一遍遍地跟周德讲棠宁,讲着讲着,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出宫那天,是不是下了雨?”他忽然问。
周德愣住了:“陛下,奴才……奴才实在记不清了。”
“下了雨。”萧
玦自顾自地说着,眼神望向虚空。
“她没带伞,朕站在城楼上,看见她在雨里跑,跑得很快,一下就不见了。”
周德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细节,他一个都想不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棠宁不过是个普通宫女,没什么出奇之处,也就,貌美了些。
怎么在陛下嘴里,竟成了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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