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石匠沉默了几秒。
“他还好吗？”
“还好。”小王说，“铺子开着，身体也硬朗。”
刘石匠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小王。
“这是徐先生三年前留给我的。”
小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纸，还有一小包银元。
他展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江东门，孙婆婆。”
第五个节点。
小王把东西收好，看着刘石匠。
“刘叔，您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刘石匠摇了摇头。
“不问。”他说，“徐先生当年救过我。没有他，我早就死在乱葬岗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乱石岗。
“民国二十六年冬，鬼子进城那天。我一家老小五口人，就剩我一个。我躲在乱葬岗里，躺在一口空棺材里，躲了三天三夜。后来是徐先生找到我，把我带到这间小屋，给了我活路。”
他转过身，看着小王。
“临走前，他给我这朵梅花，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它来找我，就把东西给他。别的不用管，也不用问。”
小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刘叔，您保重。”
刘石匠点了点头。
“你也是。”
小王走出小屋。阿秀在不远处等着，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
“拿到了？”
小王点头。
两人顺着原路下山。
走出很远，小王回头看了一眼。刘石匠还站在小屋门口，看着他们的方向。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第六幕·江东门的悬念（10月26日，下午4点）
回城的路上，小王一直在想那张纸条上的名字。
江东门，孙婆婆。
从字面上看，应该是个老太太。但江东门那个地方，小王没去过，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江东门你去过吗？”他问阿秀。
阿秀摇头。
“没去过。但听说过，那边靠着江，有很多船户。”
小王点了点头。
“回去问问苏姐和老周。”
两人加快脚步，赶在天黑前回城。
进了中华门，他们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从后门进去。
苏婉清和老周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样？”苏婉清问。
小王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江东门，孙婆婆。”他说。
老周拿起纸条看了一眼。
“江东门……”他沉吟了一下，“那个地方我去过一次。很偏，靠着江边，住的都是打鱼的、撑船的。孙婆婆……没听说过。”
苏婉清想了想。
“明天我去。”她说。
小王看着她。
“苏姐，我去吧。你……”
“我去更合适。”苏婉清打断他，“老太太，我一个女人去说话，不容易引起怀疑。”
老周在旁边说：“我陪你去，在外面接应。”
苏婉清点头。
阿秀在旁边问：“那我呢？”
苏婉清看着她。
“你和小王留在客栈。等消息。”
阿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七幕·四明山的会议（10月26日，下午5点）
四明山竹坳，陈朔的木屋。
几个人围坐在炭火旁。陈朔、金明轩、周文澜、林静川、老顾，都在。
周文澜刚刚译出一份电报，是小王发来的：
“已接四个节点。明日寻第五人。金陵一切顺利。王。”
陈朔把电报纸递给金明轩。金明轩看了，又递给老顾。
“进展很快。”金明轩说。
陈朔点了点头。
“但太快了，也容易出事。”老顾说，“申城那边，我那个内线暴露之后，特高课肯定会加大力度。金陵虽然远一些，但也要小心。”
林静川在旁边问：“要不要提醒小王？”
陈朔想了想，摇头。
“不用。他知道该小心。”
他看着炭火，沉默了几秒。
“徐先生当年埋下这些根，不是为了让我们急急忙忙去挖。是为了让它们在需要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催促，是等待。等待那些根须，自己长出来。”
第八幕·秦淮河的又一次夜思（10月26日，晚7点）
金陵，夫子庙。
小王又坐在秦淮河边。
今天比前两天更累。走了几十里山路，爬了雨花台，见了刘石匠。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但他还是不想回去。
他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秦淮河的灯还是那么亮。红的、黄的、白的，倒映在水里，随着波浪晃动，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他看着那些光，想着今天见到的刘石匠。
又是一个被徐仲年救过的人。又是一个守了三年、不问缘由的人。
徐仲年当年到底救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灯。
就像河边的这些灯一样，亮在黑暗里。
他忽然想起陈先生说过的话：“灯不需要被人知道，只需要亮着。”
他现在就是灯。
刘石匠也是。李老四也是。王老七也是。刘德厚也是。还有那个还没见面的孙婆婆，也是。
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不知道自己在照亮谁。但他们都在亮着。
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歌声。又是一艘画舫，慢慢从河上划过。船上的灯笼晃动着，映在水面上，像一团团流动的火。
小王看着那些火，忽然笑了。
明天，苏婉清要去江东门，找孙婆婆。
后天，也许他要去下关码头，找老丁。
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
直到把十七盏灯，一盏一盏点亮。
他站起来，往回走。
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十七个人的名字，已经划掉了四个。
还有十三个。
他会一个一个找到他们。
因为这是徐仲年留下的路。
也是他自己的路。
“第十二卷第三章·五里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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