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城北的早晨(10月26日,上午7点)
金陵城北,五里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赶车的、挎篮子的,从四乡八村涌进这条短短的小街。卖菜的吆喝声、铁匠铺的打铁声、茶馆里茶客的说笑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市井交响。
苏婉清混在人群里,慢慢走着。
她今天换了一身打扮——蓝底白花的褂子,黑布裤子,头上包着一块旧头巾,胳膊上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块从城里带来的肥皂和火柴。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妇人,进城买了东西,顺路来镇上转转。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一边走,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扫视周围。街上的人很多,但大多是熟面孔——常来赶集的农民、镇上开店的老板、还有几个闲逛的混混。没有那种眼神特别锐利、东张西望的可疑人物。
老周在街口的一家茶馆里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从那个位置,他能看见整条街的动静。如果有情况,他会用约定的方式通知她——咳嗽两声,或者把报纸换到左手。
苏婉清走到街尾,在“周记杂货”门口停下。
铺子已经开门了。门口摆着几样货物——盐、油、火柴、针线,都用坛坛罐罐装着,任人挑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账本。
那就是周三。
苏婉清没有立刻进去。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假装看柜台上的货物,眼睛却在观察铺子里面。
铺子不大,进深很浅,一眼就能看到底。除了周三,没有别人。货架上的货物摆得整整齐齐,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是个本分人家开的普通杂货铺。
她走进去。
“老板,有洋火吗?”
周三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她一眼。
“有。”他站起来,从货架上取下一包火柴,放在柜台上。
苏婉清拿起火柴看了看,又问:“多少钱?”
“两毛。”
苏婉清从篮子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从篮子里拿出那朵红纸剪的梅花,放在火柴旁边。
周三看见那朵梅花,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盯着苏婉清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普通老头的浑浊,而是带着某种警觉和审视。
苏婉清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
“梅花开了。”她轻声说。
周三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把梅花收进手心。
“你等一下。”他说。
他转身走进后屋。苏婉清站在柜台前,心跳有些快。她的眼睛扫视着铺子外面——街上一切如常,老周还在茶馆里喝茶,没有异常。
过了大约三分钟,周三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递给苏婉清。
“这是徐先生三年前留下的。”他说,声音很低,“我一直等着有人来拿。”
苏婉清接过布包,没有打开看,直接放进篮子里。
“周叔,”她轻声说,“您保重。”
周三点了点头。
“你也保重。”
苏婉清转身离开。走出铺子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周三的目光一直跟在她的背上,直到她走远。
第二幕·街口的茶馆(10月26日,上午8点)
苏婉清没有直接回城。她在街上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走进街口的那家茶馆。
老周还在原来的位置坐着。看见她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端上来的时候,老周压低声音问:“拿到了?”
苏婉清点了点头。她的手放在竹篮上,能感觉到那个布包的分量。
“什么情况?”
“没说话。”苏婉清说,“就给了我东西。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但眼睛很亮。”
老周沉默了几秒。
“回去再看。”
两人喝完茶,结了账,一前一后离开茶馆。
出了五里铺,走上回城的大路。苏婉清走在前面,老周在后面远远跟着,保持能看见的距离。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如果有人跟踪,至少有一个能脱身。
一路上没有异常。那些赶集的人三三两两往回走,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步行的,都和他们一样,普普通通的乡下人。
进了中华门,苏婉清才真正松了口气。
第三幕·客栈里的布包(10月26日,上午10点)
悦来客栈,小王的房间。
苏婉清把那个布包放在桌上。四个人围坐着,看着它。
布包不大,用旧蓝布包着,外面用麻绳捆得紧紧的。小王拿起布包,掂了掂分量,很轻。
他解开麻绳,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一小叠钞票。
他展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南雨花台,刘石匠。”
又是一个节点。
小王把纸条递给苏婉清。苏婉清看了,又递给老周。
老周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雨花台,”他说,“那边是坟山,人少,倒是隐蔽。”
阿秀在旁边问:“刘石匠是干什么的?”
“应该是刻碑的。”老周说,“雨花台那边有很多坟,有人专门刻墓碑。”
苏婉清把纸条还给小王,收好。
“这个刘石匠,”她说,“得小心点。雨花台人少,容易暴露。”
小王点头。
“我去。”他说。
苏婉清看着他。
“你刚去过李家渡,不歇两天?”
小王摇头。
“不能歇。”他说,“时间越长,风险越大。那些人守了三年,早点找到他们,早点安心。”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去。”阿秀忽然说。
几个人都看向她。
阿秀的脸有些红,但眼神很坚定。
“上次李家渡你一个人,这次让我跟着。两个人,万一有事,能互相照应。”
苏婉清想了想,看向小王。
小王看着阿秀,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第四幕·雨花台的午后(10月26日,下午2点)
金陵城南,雨花台。
这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漫山遍野都是坟茔。有的坟头还有墓碑,有的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土包,长满了荒草。风吹过的时候,草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小王和阿秀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四周很安静,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过,嘎嘎叫着,更添几分阴森。
“你怕不怕?”小王问。
阿秀摇头。
“不怕。”她说,“苏姐教过我,人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好怕的。”
小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按照周三给的地址,刘石匠住在雨花台半山腰的一间小屋里。那里靠近采石的场子,方便他干活。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面出现了一间小屋。土坯墙,茅草顶,孤零零地立在一片乱石中间。屋子旁边堆着一些石料,有已经刻好的墓碑,有半成品的石坯,还有一些工具。
小屋的门虚掩着。
小王示意阿秀留在远处,自己走过去。
他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找刘石匠。”小王说。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虎背熊腰,两条胳膊粗得像树桩。他穿着件旧褂子,上面沾满了石粉,脸上也是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打量着小王。
“你谁?”
小王从怀里掏出那朵梅花,递过去。
刘石匠看见那朵梅花,眼神变了一下。他接过梅花,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小王。
“进来。”
第五幕·石堆旁的对话(10月26日,下午2点30分)
小屋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靠墙堆着各种工具——锤子、凿子、尺子,还有一些刻好的碑文。墙角有一张床,一张桌,几把凳子。
刘石匠让小王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梅花开了。”小王轻声说。
刘石匠没有说话。他把那朵梅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盯着小王。
“你从周三那儿来的?”
小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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