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顺利。”阿秀说,“比我想的顺利。”
小王点头。
“但还不能松气。回去的路上,说不定会遇上检查。”
两人到了汽车站,买了回浦口的车票。车还没来,他们坐在长凳上等。
车站里人不多,几个等车的旅客,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头,还有两个穿黑制服的警察。
小王的心紧了一下。
那两个警察站在候车室的门口,正在抽烟聊天。他们的眼睛不时扫过候车室里的人。
小王压低声音对阿秀说:“别看他们。”
阿秀低下头,假装整理篮子。
车来了。两个警察上了车,小王和阿秀跟在后面,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警察坐在前面,没有往后看。车开了,一路颠簸。小王一直盯着那两个警察的背影,手按在腰后——那里藏着那把陈先生留给他的匕首。
一个时辰后,车到浦口。两个警察下了车,往镇子里走了。小王和阿秀也跟着下车,没有停留,直接往码头走。
码头上等船的人不多。小王买了票,和阿秀在岸边蹲着等。
“饿不饿?”阿秀问。
小王摇头。
“不饿。”
阿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烧饼,递给他。
“吃一个。路上都没吃东西。”
小王接过烧饼,慢慢嚼着。
船来了。还是那条小火轮,突突突地喘着粗气。两人上船,还是分开坐——小王在船尾,阿秀在船头。
船开到江心的时候,小王忽然看见了一条巡逻艇。
又是那条巡逻艇。
他的心猛地一紧。船上的警察他认出来了,还是那几个。但那个戴眼镜的便衣不在。
巡逻艇没有靠上来,只是从旁边开了过去。
小王慢慢松了一口气。
船靠岸了。下关码头,一切如常。
第五幕·客栈里的新节点(11月2日,下午5点)
悦来客栈,小王的房间。
苏婉清和老周已经在等了。
小王把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找到张篾匠,拿到李木匠的线索,回来的路上遇到两个警察,但顺利过关。
“和县,李木匠。”老周拿起纸条看了看,“和县在江北,比江浦还远。得坐船到浦口,再转车,要大半天。”
苏婉清问:“什么时候去?”
小王想了想。
“后天。明天先歇一天,看看动静。码头那边,你们今天有什么发现?”
老周点头。
“那个卖糖粥的,今天没出现。换了一个人,是个卖豆腐脑的,挑着担子,也在码头转悠。”
“又是新来的?”
“应该是。”老周说,“看来他们在轮换。人不少。”
苏婉清说:“我们得想办法摸清他们的底。到底有多少人,到底在找什么。”
小王看着她。
“怎么摸?”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我去找一个人。”她说,“以前在金陵认识的一个线人。他在警察局有门路,也许能打听出来。”
老周皱眉。
“可靠吗?”
苏婉清想了想。
“三年前可靠。现在……不知道。”
小王说:“苏姐,太危险了。”
苏婉清摇头。
“不能老是你们在前面跑。我也得做点事。”
屋里安静下来。
老周说:“我陪你去。”
苏婉清看着他。
“不用。一个人去,不显眼。你在外面接应。”
老周点头。
第六幕·四明山的电报(11月2日,晚7点)
四明山竹坳,电台木屋。
周文澜译出一份电报,快步走向陈朔的木屋。
“先生,小王来电。”
陈朔接过。
电文:“已接张篾匠。第九节点和县李木匠。金陵便衣持续增加,苏姐将联络线人摸底。王。”
陈朔看完,把电报纸递给金明轩。
金明轩看了,眉头紧锁。
“便衣持续增加……特高课在金陵的人不少。”
陈朔点头。
“给小王回电:同意苏婉清摸底,但要小心。金陵线人多年未用,不可全信。和县之行,注意安全。”
周文澜点头,回去发报。
第七幕·秦淮河的夜色(11月2日,晚8点)
金陵,夫子庙。
小王又一个人坐在秦淮河边。
今天的秦淮河比前两天热闹些。几艘画舫在河上缓缓移动,船上的灯笼照得河面一片通红。岸上的小吃摊、茶摊都开着,人声嘈杂,烟火缭绕。
小王看着那些灯,想着今天的事。
张篾匠,一个编竹器的老人。民国二十六年,被徐仲年从鬼子的枪口下救出来。守了三年,等着一个人来。
他等到了。
还有陈老大。还有老丁。还有孙婆婆。还有刘石匠。还有周三。还有李老四。还有王老七。还有刘德厚。
他们都是普通人。卖杂货的,种田的,打鱼的,刻碑的,摆渡的,编竹器的。在太平年月,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和徐仲年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
但在那个冬天,在那个所有人都在逃命的时刻,徐仲年找到了他们,救了他们,然后给了他们一朵梅花,让他们守着。
他们在等什么?
也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们守着。
三年。三年零十个月。甚至更久。
小王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十七个人的名字,已经划掉了八个。
还有九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但他知道,他不会停。
因为那些人在等他。
远处传来歌声。是一艘画舫,慢慢从河上划过。船上的灯笼晃动着,映在水面上,像一团团流动的火。
小王看着那些火,忽然想起陈先生说过的话:“灯不需要被人知道,只需要亮着。”
他现在就是灯。
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不会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但只要他还亮着,就能照亮一条路,让后来的人看见。
那就够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
明天歇一天,后天去和县。
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
直到把十七盏灯,一盏一盏点亮。
“本章完”
---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