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便上书天子,请王室派卿士前来勘界。”
“私底下先贿赂了断事大夫,把旧地籍一改,把上古封疆石刻一造。”
“天子下的裁定文书上,大片有争议的沃土便划到了自己名下。”
“对方不服便是抗命,抗命便是违逆天子。”
“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土地被拿走。”
李枕微微挑了挑眉,没说话。
褒姒继续道:“还有一种,是‘奉天子之命削其封土’。”
“邻国国君若有不朝贡、私通蛮夷、侵占王畿之类的过失。”
“本国便收集证据上报天子,天子下令削其封土,再命本国出兵伐罪。”
“几座边邑割出来,便作了出兵诸侯的酬劳。”
“名义上是替天子执法,实际上是自己拿地。”
“邻国若是遭遇戎夷侵袭、无力防守。”
“本国以‘戍守’之名出兵进驻,口头答应暂时代为防守。”
“等戎患平定,便以‘此地常年遭寇,你国力不足以守,交由我镇抚藩屏王室’为由,拒不撤兵。”
“对方索要,便拿‘戍卒粮草耗费巨大,以此邑抵军费’来搪塞。”
“天子大多不愿为偏远小邑再起干戈,便默认了既成事实。”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一个在讲述旧事的人。
“还有一种更常见的方式,叫‘筑邑侵疆’。”
“在两国边境的无主地带、争议土地上,私下修建小型堡邑、戍城、粮仓、庐舍,移民开垦定居。”
“先垦荒,再建聚落,筑土堡,最后派驻甲士驻守。”
“理由也很简单——”
“我只在空地筑邑,没有攻入你现有城邑,不算侵伐。”
“你若来驱赶,便是主动挑起边境冲突,理亏在你。”
“日积月累,一座又一座边堡连成一片,对方的外围疆土便被一点一点地吞掉了。”
“天灾也是好借口。”
“大河改道、山洪冲毁边界,原有的田埂、界碑消失。”
“诸侯便提出易地交换,用本国贫瘠山地换取邻国沿河肥沃平原。”
“对方若不答应,便放任流民越界耕种,制造民间土地纠纷持续施压,到最后不换也得换。”
褒姒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具体的旧事,却没有展开说下去,只是语气平淡地继续道:
“联姻也是常用的法子。”
“联姻索取边邑作为聘礼、媵邑,算是一个冠冕堂皇理由。”
“两国通婚,本国便提出以邻国边境一两座小邑作为出嫁女的陪嫁。”
“出嫁之后,那座城邑名义上是出嫁女的私产。”
“实际上自然归夫国管控,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再有就是,扶植对方内部的公子和不满的大夫,在边境自立势力,占据几座边邑依附本国。”
“对外说是臣子内乱自据,实则背后有大军撑腰。”
“对方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疆土被一点一点地蚕食。”
“还有诸如——伪装流民、部族越界开垦。”
“放任本国国人、依附的戎夷部落分批越过边界,在邻国外围空地开荒定居。”
“等到聚落成型、开垦数十年,土地已经世代为本国人耕种,再向王室申请划定新边界。”
“届时木已成舟,王室也难以推翻。”
李枕的神情愈发古怪,开口道:“你的意思是——”
“桐安之所以成为如今的东南第一强国......”
“疆域大多都是通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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