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捞出来。”
工人们把那团浆糊捞进旁边的大池子里,加了清水。苏毅让四个人拿着木棒,站在池子四角,往死里搅。
搅了半个时辰。
池子里的水,变成了乳白色的稀浆。苏毅伸手捞了一把,在指间捻了捻。太粗。还有没散开的纤维团。
“继续搅。搅到手里捞出来,摸着跟面汤一样滑。”
又搅了一个时辰。
这回差不多了。
苏毅早就让王头儿准备好了工具。一个长方形的木框,中间绷着一层细竹篾编的网。篾条之间的缝隙,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苏毅拿着这个框子,慢慢探进池子里。
“看好了,就做一次。”
他把框子平放在浆液面下,然后缓缓地、匀速地,往上提。
白色的浆液,顺着竹篾的缝隙流下去。留在网面上的,是薄薄的一层白色纤维。
均匀,平整。
苏毅把框子端出来,竖起来控了控水。那层纤维牢牢地贴在竹篾上,没有散。
“把这个贴到那面干净的石板墙上,让太阳晒。”
一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接过框子,把上面那层湿漉漉的东西,轻轻翻扣在一面朝南的水泥墙上。
然后,等。
苏毅没闲着。他连续捞了十几张。每捞一张,旁边看着的工人,就跟着学一遍动作。到第五张的时候,已经有人能接手了。
下午,太阳正烈。
苏毅走到那面墙前。
第一张已经干了。
他伸手,从墙面上,小心地揭了下来。
一张巴掌大的,灰白色的,薄而结实的东西,出现在他手里。
表面有点粗糙,不够白,边角也不太平整。但它是纸。
货真价实的纸。
苏毅拿起一截削尖的木炭,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一”。
木炭落在纸面上,一笔到底,顺滑,清晰。字迹工整整,没有兽皮上那种歪扭打滑的问题。
纪凑了过来。他看着苏毅手里那个东西,又薄又轻,风一吹就颤。上面的“一”字,清楚楚。
“这……这就是纸?”
苏毅把它递给他。
纪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轻得没分量。薄得能透光。他试着在上面写了一个“纪”字。
笔画分明。
纪的手开始抖。
他当了一辈子的“史官”,在石板上刻字刻得手指头都变了形。每天最多刻二百个字,还得歇三次。
现在这个东西,比石板轻一百倍,比兽皮平一百倍。他一天能在上面写两千个字都不止。
“毅哥……”纪的喉咙动了动,没说出后面的话。
苏毅看了他一眼。“以后不用背石板了。”
纪使劲点头。他把那张纸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消息传开得很快。
当天晚上,半个城镇的人都知道了,毅哥又搞出了新东西。一种又薄又轻,能写字的白片。
第三天。
苏毅在工业区旁边,划了一块地出来,专门盖了一间作坊。八个大池子一字排开,十几个工人轮班倒,从早到晚地捞纸。
产量不高。一天能出两百张。纸的质量也参差不齐,有的厚有的薄,偶尔还有破洞。
但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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