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场修水桥之战的全部真相。大日本帝国正在用尽全力,试图掐死中国抗战最后的一丝生机。
冈村宁次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重新拿起指挥棒。
他敲了敲地图上瑞昌、修水桥和沿江铁路那三个点。
“你刚才汇报的捷报,确实不错。但你还没看透我布下的这把尖刀,真正的杀手锏在哪里。”
冈村宁次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断掉南浔线,我布了三层威胁。”
“第一层,地面部队。第三十三师团从侧后迂回,牵制支那军的主力,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第二层,空中力量。天一亮,航空兵的轰炸机群就会起飞,对那些暴露在荒野上的修路民工进行无差别轰炸。”
“第三层,水面舰炮。借着大雾和佯攻,骗出刘睿的底牌。”
冈村宁次顿了顿,指挥棒顺着长江航道,停在了那段长达十五公里的沿江暴露铁路上。
“但这三层,都是障眼法,或者是前奏。这场战役的真核,是这支由‘安宅号’领衔的——【二次打击舰队】。”
青木成一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段铁路线。
冈村宁次的眼里闪过极度的残忍:“坂田联队的任务,不是占领,是敲碎龙骨!”冈村宁次的指挥棒重重砸在修水桥上,发出一声闷响。“桥一断,刘睿的十万大军就被钉死在南昌!他的重炮、他的坦克,都将变成一堆废铁!”
他缓缓抬起指挥棒,像握着一把手术刀,沿着那十五公里的沿江铁路线,一寸一寸地划过。
“然后,”冈村宁次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再无一丝温度,“‘安宅’号它们,这些在江面上游弋的钢铁鲨鱼,就会开始享受它们的盛宴。”
“坂田联队是掏向心脏的手术刀,而‘安宅’舰队,则是敲碎脊骨的铁锤。青木君,我要的不是一座残破的九江城,那没有意义。我要的是一条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铁路,一个让重庆流血不止的巨大伤口!我要让刘睿眼睁睁看着他赖以翻盘的钢铁脊梁,被我们的舰炮一寸一寸地,碾成粉末!”
冈村宁次的话,字字诛心,毒辣到了极点。
青木成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由衷地敬佩道:“司令官阁下神机妙算!陆海协同,连环杀局。刘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这次也插翅难逃了!”
但冈村宁次没有笑。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黑沉沉的冬夜。
“不要小看刘睿。”冈村宁次破天荒地给了一个极高的评价,“这个人不仅懂战术,他更懂战略。他修铁路、造重炮,这是在给支那重塑筋骨。”
“铁路一通,九江就是钉在我们武汉侧翼的一把尖刀;铁路未通,九江就是一块孤立无援的死肉。”
冈村宁次伸出一根手指。
“而能够决定是刀还是肉的时间窗口,只有这个冬天。”
“现在是枯水期,江水极浅。海军的重巡洋舰根本开不进来,只能靠吃水浅的内河炮舰。内河炮舰的火炮口径小,覆盖面和射程都大打折扣。这是帝国陆海协同最脆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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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个月,趁着他铁路没修好、重炮没运到位,彻底掐断这条线。等拖过了这个月,开春江水上涨,他的铁路也通了,我们的优势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冈村宁次端起桌上新倒的清酒,对着南方的夜空,遥遥举杯。
“所以,刘世哲。”冈村宁次用极其标准的中文,念出了刘睿的字,声音里透着决绝的杀意,“今夜,就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大日本皇军的舰炮硬了。”
清酒入喉,冷若冰霜。
同一时间,修水桥东面的山头上。
浴血的青天白日旗迎风狂舞。
黑沉沉的江面上,安宅号的一百二十毫米主炮,已经喷吐出了毁灭的火舌。
那带着死亡呼啸的炮弹,正以超越音速的恐怖动能,狠狠砸向那条承载着中国国运的钢铁脊梁。
冈村宁次以为自己是俯瞰棋盘的执棋者,却不知在那棋盘最阴暗的角落,一颗他亲手忽略的棋子,已经悄然亮出了獠牙。
就在安宅号喷吐火舌的瞬间,江岸铁路那个被所有参谋忽略的U型弯道内——舰炮射击的死角里。山体投下的巨大阴影中,张猛那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声,几乎要撕裂夜空:
“就是现在!开火!给老子把那几条铁壳子全送进江里喂王八!”
数十个黑洞洞的炮口,在同一时间,喷涌出复仇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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