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们显然被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纯粹是自杀式衝撞的逃跑路线搞懵了。连续几个急弯和地形差,让他们连撞带翻。有三辆越野车因为强行跟进冷链车撞开的窄巷,被塌陷的砖墙卡死在了缝隙里;两辆跟得最紧的摩托在湿滑满是鱼內臟的海鲜市场地面上失控侧翻,骑手惨叫著滑出去十几米,撞断了脖子。
但方块系的反应,同样配得上他们顶级犯罪组织的凶狠。
清道夫头目很快意识到,在地形复杂的迷宫里追一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疯子,纯粹是白费力气。他果断放弃了尾隨追击,转而通过电台,直接调动了西港外围所有的待命兵力,在通往城外、港口的每一条主干道、桥樑和咽喉通道上,迅速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封锁线。
他们要瓮中捉鱉。
“头儿……不行了。”五分钟后,老王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来,这一次,带著让人心寒的颤音和绝望,“前面……还有后面……所有能出城的路口都堵死了。我能看到他们的路障,上面架著大口径重机枪。咱们出不去了……”
风雨中,苏晨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收缩。
他艰难地偏了偏头,用已经被鲜血糊住的模糊余光,扫了一眼机车的后视镜——镜面早已碎裂,但那些如繁星般亮起的、呈扇形包抄过来的追兵车灯,却清晰得如同催命的鬼火。
跑不掉的。
方块系在这座城市扎根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每一条平坦的路、每一座跨海的桥、每一个亮著红灯的监控摄像头,都是他们布下的眼睛。整个西哈努克港,就是一张方块a早就铺好、焊死了边缘的巨大棋盘。
作为棋子,要想在別人的棋盘上活下去,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把这张棋盘,连桌子一起,掀了。
“蛇。”
苏晨按下了別在领口的通讯器,声音平静得根本不像一个正在大量失血、隨时会猝死的人。
对讲机里,死一般的沉默了半秒。
“……我在。”蛇的声音从电波那头传来,沙哑中克制著某种巨大的、毛骨悚然的不安。
此刻的蛇,正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北最隱秘的安全屋地下室里。他死死盯著面前亮起的电子地图,看著代表苏晨和冷链车的光標被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围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块系的绝杀名单上,他“蛇”的名字,此刻正和苏晨排在一起。金佛塔事件之后,他和苏晨已经是绑在同一块浮木上的两条蚂蚱。苏晨要是被乱枪打死,下一个被剥皮抽筋的,绝对是他。
“城东,城南,最大的两座民用变电站。物理坐標,现在报给我。”
安全屋里,蛇的呼吸骤然停了一大拍,仿佛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你他妈疯了!你要去——”
“三秒。”
苏晨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没有情绪的起伏,甚至连威胁的意味都没有。那是一种已经把自己的命从赌桌上拿下来、彻底看淡了生死的人,才会拥有的绝对平静。
蛇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想破口大骂。想说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想把整座城市、把几百万人一起拖进原始社会的黑暗地狱。
但最终,他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半个字都没敢多废话。
因为他太懂苏晨了。如果三秒之后那两组坐標没有出现在对讲机里,这个已经死过一次的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那辆机车调头开回来——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在他面前,拉著这间地下室里的所有人,一起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两秒后,两串精確的坐標被飞速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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