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记下了。
他没有使用超频大脑——那玩意儿已经像一块烧毁的主板一样彻底熄灭了。
他只是像一个濒临溺死的人,死死记住水面上最后一口空气的方位那样,用最原始、最固执的生存本能,把那两组数字像钉钉子一样,死死钉进了自己正在迅速崩塌的意识深处。
“林晚意。老王。听好。”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风声和引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对最亲近的人,交代最后一句遗言。
“五分钟后……不管你们看到什么,不管听到多大的声音。”
“沿著海边那条废弃的旧铁路轨道,关掉所有车灯,一直往北开。不要偏离铁轨,不要停。”
“那条铁路的尽头,有个六十年代的地下人防工事。那是蛇三天前安排的终极接应点。”
“到了那里……你们就安全了。”
冷链车里,林晚意的手指死死攥紧了安全带的金属扣,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指节泛出惨白。
她听懂了。
五分钟后会发生“什么事”,苏晨一个字都没有提。
但那语气,那透过电波传来的毫无生机的平静,分明就是诀別。
“苏晨……”她的眼泪终於决堤,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不准……”
“別说话。”
他轻声打断了她。在生命的倒数计秒里,他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极轻、极淡的温度。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从大脑最深处那个被“休眠锁”焊死的冰冷区域里,悄然泄露出来的一抹微光。
“活著见。”
“咔嗒。”
冰冷的电流声掐断了所有的羈绊,对讲机被彻底关闭。
下一秒,在老王和林晚意绝望的注视下,机车猩红的尾灯在后视镜里骤然偏转。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划出一道与冷链车完全背道而驰的弧线。
苏晨就像一颗脱离了既定轨道的流星,迎著漫天的雨丝和追兵,朝著市中心最灯火通明、防守最严密的方向,决绝而去。
追兵的车灯潮水,在路口瞬间分流。
超过三分之二的武装力量,如同嗅到浓烈血腥味的狂暴鯊群,毫不犹豫地紧咬向了那个孤独的、摇摇欲坠的机车背影。在他们眼里,那是悬赏榜上价值连城的“终极艺术品”。
剩余的几辆车,虽然依然尾隨冷链车,但它们的协调频率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迟缓和混乱——方块系核心的指挥中枢和大部分火力,已经被苏晨硬生生拖入了另一片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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