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点头:“约郭炳湘喝茶,以个人名义,不提生意。”
“第三,”陈展博继续,“我们之前收购的会德丰物业中,有十二处位于九龙旧区。
我建议立即公布改造方案:六处建公屋,三处做社区商业中心,两处改造成老人活动站,最后一处——尖沙咀那栋五层唐楼——改造成‘香江音乐厅配套艺术孵化中心’。”
“方案要详细,效果图要精美。”沈易说,“后天开记者会,我亲自发布。”
“但资金压力……”林先生犹豫。
“资金不是问题。”沈易看向桌面上另一份文件——那是朱林从内地发来的齐多夫定临床进展报告,“医药板块下个月就能产生第一笔现金流。更何况,”
他顿了顿:“雅各布那边,该加码了。”
……
观塘项目工地,下午两点。
三十多名抗议者仍聚集在门口,横幅上写着“机器人抢人饭碗”“科技冷血”。几名记者架着摄像机,等待冲突升级。
沈易的车直接开进工地。
他下车时,工头老陈急忙跑过来:“沈先生,您怎么来了?这里乱……”
“乱才好。”沈易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老陈,把工人都叫过来,就在门口集合。”
五分钟后,八十多名建筑工人列队站好。沈易走到队伍前,指向门外抗议者:“他们说你,说你们,要失业了。因为公司用了机器人。”
工人们面面相觑。
沈易招手,一台半人高的履带式机器人从仓库驶出。它顶部有摄像头和传感器,机械臂可以伸缩。
“这叫‘监工助手一号’。”沈易拍了拍机器人外壳,“它的作用是:第一,24小时监测脚手架稳定性,湿度、风速超标会自动报警;第二,夜间巡逻,替代保安值夜班;第三,搬运5公斤以下的轻型材料。”
他看向工人们:“它会不会砌墙?”
众人摇头。
“会不会绑钢筋?”
继续摇头。
“会不会浇混凝土?”
工人们笑了:“不会!”
“所以,”沈易提高声音,“它不是来抢饭碗的,是来让你们更安全、更轻松地端稳饭碗的!上个月隔壁工地脚手架坍塌,伤了六个兄弟。如果有这台机器提前预警,那六个人现在还能在家陪老婆孩子!”
工人们沉默,有人点头。
沈易继续说:“公司已经决定:所有使用机器人辅助的工种,时薪上调10%。省下的夜班保安费用,一半作为安全奖金,月底发放。”
掌声响起。
门外的抗议者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沈易。
“另外,”沈易趁热打铁,“公司正在规划员工宿舍楼,就在工地旁边。建成后,所有工龄满一年的工人,可以以市价六折租住。带家属的,优先分配两居室。”
这下连门外的抗议者都安静了。
沈易走向大门,隔着栅栏对那名领头的“工会代表”说:“我不知道谁派你来的,也不在乎。但请你转告背后的人:”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易辉做的每一个项目,都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活得更好。建公屋是为了让年轻人住得起房,建音乐厅是为了让普通人听得起交响乐,用机器人是为了让工人少流血汗。”
“如果这叫‘破坏秩序’,”他直视对方眼睛,“那我破坏定了。”
抗议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身后有工人举起工具高喊:“沈先生说得对!”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傍晚,浅水湾庄园。
沈易回到书房时,天已擦黑。
他打开台灯,准备审阅音乐厅的设计方案,却听到隔壁琴房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是明菜。
他轻轻推开门。琴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明菜坐在那架新送来的施坦威前,指尖在琴键上摸索。
乐谱架上摊着几张手稿,涂改痕迹斑斑。
沈易靠在门边,没有打扰。
明菜弹的是一段慢板,旋律忧郁而克制,像深秋的雨滴敲在落叶上。
她弹到一半停下,皱眉在稿纸上修改几个音符,又重新开始。
这一次,旋律变了。中段加入了一段明亮的变奏,宛如乌云裂开缝隙,透出一缕月光。
她反复弹奏这段变奏,渐渐流畅,最后以一个悠长的和弦收尾。
琴声停止,明菜才注意到沈易。
“你回来了。”她轻声说,脸上有疲惫,也有完成创作的满足。
“新曲子?”沈易走近。
“嗯。想写一首关于……等待的曲子。”明菜低头看琴键,“但写了一半,觉得太悲伤了。所以加了那段变奏。”
“为什么是等待?”
明菜沉默片刻:“这段时间看你早出晚归,电话不断,书房的灯常亮到后半夜。
我想起你之前说过,商业就像下棋,一步要算十步。
但算步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等待——等对手落子,等时机成熟,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她抬起眼:“这种等待,很孤独吧?”
沈易在她身边的琴凳坐下。琴凳不宽,两人肩挨着肩。
“以前会觉得孤独。”他说,“但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知道有人会在琴房等我。”沈易握住她的手,指尖还带着弹琴后的微温,“就像现在这样。”
明菜脸微红,却没有抽回手:“我今天看了报纸……那些报道,说得很难听。”
“你信吗?”
“不信。”她摇头,“但看到那些字,还是会不舒服。就像听到有人说你的曲子抄袭,哪怕你知道那是污蔑。”
沈易心中一动。他想起明菜在娱乐圈经历过的种种非议,那些她从未向他详细诉说的过往。
“明菜,”他认真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在这盘棋里输了,公司破产,身败名裂——”
“你会吗?”明菜打断他,眼神清澈。
沈易愣住。
“你不会。”明菜自己回答了,“不是因为你是常胜将军,而是因为你下的每一步棋,都不只是为了赢。
你在建公屋,在造音乐厅,在让工人住得安全,在让病人用得起药……这样的人,怎么会输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算真的输了,我也还在这个琴房里弹琴。你推门进来,就像今天这样。”
沈易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他伸手将明菜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琴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渐起的虫鸣。
良久,明菜轻声问:“那盘棋……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沈易看向窗外夜色:“李超人还在犹豫。郑裕彤在暗中搞小动作。但郭得胜的儿子,明天会来喝茶。”
“你要分化他们?”
“不是分化,是给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沈易说,“四大家族守的是旧秩序,但香江需要新秩序。
我要让他们看到,跟我合作,比跟我为敌,更符合他们的长远利益。”
明菜似懂非懂,但她听出了沈易语气中的笃定。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易松开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折叠的设计图:
“音乐厅的建筑设计方案,三个候选。你是第一个听众,帮我选一个。”
明菜展开图纸。三份设计风格迥异:
一份是现代主义玻璃幕墙,一份是融合岭南元素的砖木结构,还有一份竟是仿古戏台与当代剧场的结合体。
她仔细看了很久,手指落在第三份上。
“这个。”
“为什么?”
“因为……”明菜指着图纸上的注解,“这里写着‘可拆卸移动舞台,能深入社区演出’。音乐厅不该只属于穿礼服的人,也该属于穿工装、穿校服的人。”
沈微笑起来:“和我想的一样。”
他将图纸仔细折好,放回口袋。起身时,明菜拉住他的衣袖。
“沈易。”
“嗯?”
“那段变奏,”她指了指乐谱,“我还没取名。你帮我想一个?”
沈易看向窗外。今夜无月,但云层很薄,星光隐隐透出。
“叫《云隙之光》吧。”
“云层再厚,光总会找到缝隙。”
……
晚上九点,书房。
沈易坐在书桌前,加密专线电话的指示灯亮起红光——这是与伦敦直连的线路。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雅各布略带倦意却依然精准的英式英语:
“沈先生,晚上好。希望没打扰你休息。”
沈易看了一眼手表,“你那边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和李超人通了三次电话,最后一次是今天上午。他很纠结。”雅各布顿了顿。
“和记黄埔股价低迷,你提出的收购价比市价溢价15%,按理说他该心动。
但他担心两件事:第一,卖掉股份后,他在和记黄埔的话语权会进一步削弱;
第二,他猜到你真正的目标不是那点股份,而是和记黄埔在九龙仓、黄埔花园的地皮资源。”
沈易望向窗外夜色:“他猜对了。”
“所以我换了个说法。”雅各布语速加快,“我告诉他:这不是收购,是‘战略置换’。
你用和记黄埔的股份,换取易辉在观塘项目中20%的权益,外加我们在新加坡的一套港口资产。”
“他同意了?”
“还没有,但在认真考虑。我要求他在后天伦敦时间中午前答复。”
雅各布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我透露了一个消息:
郑裕彤正在接触太古残余的英籍股东,想联合他们成立一个新基金,专门狙击你的收购。李超人听到这话,沉默了很久。”
沈易轻轻叩了叩桌面:“挑拨离间,是你的专长。”
“专业服务,物有所值。”雅各布话锋一转,“不过沈先生,我得提醒你:四大家族联手不是玩笑。
我通过伦敦这边的渠道了解到,他们已经在你所有在建项目上布下眼线,只要你有一处工地出事——哪怕只是小事故——媒体就会放大成‘易辉管理混乱、罔顾安全’。”
“那就让他们找不到漏洞。”沈易看向桌面上观塘项目的进度报告,“明天我会去工地。”
“需要我继续施压李超人吗?”
“保持接触,但别逼得太紧。”沈易说,“给郑裕彤那边也放点风声——就说李超人正在认真考虑置换方案。”
雅各布轻笑:“明白。离间计要分步骤实施……沈先生,你越来越像棋手了。”
挂断电话后,沈易走到窗边。
庄园远处的琴房还亮着灯,明菜的身影在窗边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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