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短铳先响。
不是齐射,是一声。
摸枪那个护卫胸口中弹,整个人撞翻桌子。另一个张嘴要叫,藤牌已经拍在他脸上,把人拍得倒地。
刀手扑上去,用麻绳勒住脖子,不让他喊。
可到底还是发出了闷响。
同一刻,粮仓那边也动手了。
工匠铁钩插入锁眼,几下拨开。门刚开一条缝,里头竟有个人靠着粮袋睡觉。
那人睁眼,正和周哨总对上。
两人都愣了半息。
周哨总反应更快,一脚踹过去,把那人踹回粮堆里。藤牌手涌进去,按头,堵嘴,捆手。
大仓顺利。
但小仓那边不顺!
门后有两名守兵。听见木屋那边动静,他们已经抓起火枪。
周哨总的第二队刚转过去,小仓窗边就喷出一道火光。
砰!
一个明军火铳手肩头中弹,闷哼一声跪倒。
“压住!”
周哨总低吼。
火铳手立刻半蹲,朝窗洞打回去。
两声短响之后,窗边没声了。
但里头还有人。
而且小仓里有火药,不能乱放火!
工匠急得骂娘。
“里面有药桶!别打火绳进去!”
周哨总咬牙。
“藤牌上!”
四名藤牌手贴门。
一人用斧头砸门闩。
砰!
砰!
第三下,门闩断了!
门一开,里头的西班牙守兵举枪就刺。火枪上带短刃,藤牌手挡住,身子被顶得往后一晃。
后面的刀手顺势从侧面钻进去,一刀砍在那人手腕上。
枪落。
人倒。
剩下那个守兵退到火药桶边,手里抓着火绳,嘴里大叫。
翻译不在这里,没人听懂。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周哨总眼神一狠。
“打手!”
一个老火铳兵上前半步,短铳抬起。
砰!
那守兵右手炸开,火绳掉地。两个藤牌手扑上去,把人按死在桶边。
周哨总这才吐出一口气。
“娘的,差点让他把咱们一起送天上!”
码头那边,施琅已经控制住栈桥。
两条小船被水手割断缆绳,拖到自己这边。木屋里的活口也被绑了出来。
他听见小仓那边的枪声,脸色不变,只问:“仓拿下了?”
旁边兵丁跑来禀报。
“拿下了,小仓有抵抗,伤我一人,敌死两人,活捉两人。”
施琅点头。
“炮呢?”
“炮还在,火药未毁。”
“好。”
他转头看向海面。
小艇上的人挥了两下黑布,表示水路无船逃出。
很好。
最怕的就是有人跑出去报信。
现在口子封住了!
这时,山路方向终于有动静。
庄园那头大概听见了枪声,有几个人举着火把往这边跑。
薛校尉那边立刻行动。
他没有开枪。先让两名藤牌兵冲到路中间,挡住。
对方一见黑夜里冒出人影,立刻慌了。有人喊叫,有人转身想跑。
薛校尉这才冷声道:“放一枪。”
砰!
火铳打在路边石头上,火星乱溅。
那几个人吓得趴倒。
没有硬冲。
这就够了。
薛校尉没追,只把路死死堵住。
郑森要的是断路,不是追人。
他没忘!
等码头和粮仓彻底稳住,已经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战斗很短。
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郑森带第二梯队赶到时,码头边已经换上了大明军卒。仓房门开着,里面一袋袋粮食、盐袋、绳索、干肉、火药桶整齐摆着。
两门小炮也被从布罩下拖了出来。
其中一门炮口对海,另一门对路。
确实都是旧炮。
但还能用!
郑森走到码头木屋前,看着地上被压着的俘虏,又看向周哨总。
“伤亡。”
周哨总抱拳。
“我方伤三人,一人肩中弹,暂无性命之忧。敌死四人,活捉七人。码头、仓房、小船、小炮俱在。”
郑森点头。
“火药呢?”
“小仓内有六桶,未毁。”
“粮盐?”
“足够百人吃月余。”
这话一出,周围几名军官眼睛都亮了。
百人月余。
这不是小数。
更重要的是,它说明这点能撑人。
能撑人,就能立脚!
施琅从栈桥那头回来,脸上带着一点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大公子,水路封住了。”
“没人跑。”
郑森嗯了一声,走到码头边,伸手按了按那根粗糙的木桩。
这木桩不算结实。
可对现在的大明舰队来说,它比金银还实在!
有了它,船和岸之间就不再是散的。人能上,货能下,炮能拖。
据点,就有了骨头!
他转身,看向众人。
“今夜开始,这里归大明军管。”
“粮仓封存。”
“火药单独看守。”
“俘虏分开押。”
“谁敢私拿一粒粮,按军法办!”
众人齐声应是。
何文盛站在后面,手里拿着笔,心口跳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该记下这一刻。
可手竟然有些抖。
他在簿册上写下:
“是夜,水师取西夷海岸小埠,获粮盐火药船只。此为大明兵至新大陆后第一战。”
写完,他停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郑森。
码头边的火光照在那面刚刚插下的大明旗上。
旗还不大。
杆也只是临时砍来的木料。
可它立住了!
郑森看着那面旗,声音不高。
“第一枪打响了。”
“传令,别松。”
“天亮之前,把这口子给我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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