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决策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四日,晨光微熹。
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地下指挥室里,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熬夜后的浑浊气息,但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弥漫——那是大战在即的亢奋,混合着复仇的渴望和必胜的决心。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清晨五点四十分。
巨大的作战沙盘前,陈远山、唐司令并肩而立,王耀武、赵铁铮、叶文等十几位高级将领围聚四周。所有人都一夜未眠,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沙盘上,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被密集地挤压在南京城外几个狭小的区域,而代表中国守军的红色箭头,已从三面形成合围之势。
“都到齐了。”陈远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沉稳有力。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日军残部盘踞的那几个点,“把最新情况,再说一遍。”
作战参谋立刻上前,手持教鞭,语速快而清晰:“报告司令!截至凌晨五时,综合各方情报确认——”
“第一,当面之敌,为日军第十六师团主力、第九师团一部及配属部队,原总兵力约一万六千八百人。经昨日(十三日)我猛烈反击,敌伤亡已超过四千人,其中阵亡、重伤失去战斗力者约两千八百,其余皆为轻伤或受创。目前,敌残部可战兵力已不足一万两千人,且士气低落,弹药匮乏,食品、药品奇缺。敌已放弃所有进攻阵地,全部龟缩于燕子矶以东、栖霞山以北、龙潭以西约十五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带,依托少量村庄、丘陵仓促构筑防御,其核心阵地疑似在张家庄、李村、无名高地一线。敌之状态,已完全转为固守待援。”
参谋的教鞭在沙盘上那片蓝色区域划了一个圈。
“第二,援敌动态。”参谋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我情报部门成功破译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急电。电文确认,为解南京之围,日军已下令从华北、华中等地,紧急抽调第X、第Y两个甲种师团主力,及五个独立加强大队,组成援军,总兵力超过三万人。然,该部日军目前尚在徐州以北、蚌埠以西区域集结、开进,距离南京尚有四百余公里。即便其昼夜兼程,最快也需三至五日,方能抵达南京外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也就是说,眼前这伙鬼子,已成瓮中之鳖,孤立无援!”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吸气声,所有人的眼睛更亮了。
“第三,我军状态。”参谋继续汇报,声音提高了几分,“经昨夜紧急休整、补充,我第十八军、南京卫戍部队,剔除重伤员后,可投入一线作战之总兵力,已恢复至六万二千余人。五个炮营(第一、二营为重炮、野战炮混编,第三营为迫击炮,第四、五营为野战炮及缴获之日制山炮)计有各型火炮一百五十六门,经紧急补充,炮弹储备较为充足,可支持高强度炮击两小时以上。全军士气,空前高涨!”
汇报完毕,指挥部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士兵早操的号子。
陈远山缓缓转过身。一夜未眠,让他眼袋深重,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火焰。他走到沙盘中央,手指,重重地戳在那片被蓝色小旗覆盖的区域中心。
“都听清楚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敲在每个人心头,“一万两千惊弓之鸟,缺粮少弹,等着三四天后才可能到的援军。而我们,六万虎贲,炮利弹足,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震屋瓦:“昨天,咱们用刺刀和大炮,告诉小鬼子,南京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今天,老子要用更狠的拳头,告诉这些畜生——”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敢来,就别想走!”
“趁他援兵未到,趁他魂飞魄散,趁他困守孤地——”陈远山的手掌猛然拍在沙盘边缘,震得那些小旗簌簌发抖,“给老子一口吃掉他!把这股沾满咱们弟兄鲜血的鬼子,全歼在南京城下!一个,都不许放跑!”
“全歼日寇!”唐司令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霍然站起,一拳砸在桌上,“陈司令!你就下令吧!卫戍部队全体官兵,唯你马首是瞻,不灭此獠,誓不罢休!”
“全歼日寇!死守南京!”王耀武、赵铁铮、叶文……所有将领齐声怒吼,声音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气流,几乎要掀翻指挥部的顶棚。连日血战积压的悲愤、昨日反击获胜的振奋、以及对眼前战机的极度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可阻挡的杀意。
“好!”陈远山不再多言,大步走回主位,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时间紧迫,鬼子援军虽远,但留给咱们‘包饺子’的时间,最多也就一两天!听我命令——”
“第一,火力总攻!”他手指向炮兵参谋,“命令:全军五个炮营,所有一百五十六门火炮,包括那二十八门刚缴获还没捂热的鬼子山炮,全部给老子拉上前沿预设发射阵地!隐蔽进入,标定诸元,做好一切射击准备!”
“目标:日军现有之全部阵地、疑似集结区域、已暴露之炮兵阵地、所有可能之指挥所、后勤囤积点!老子要把这十五平方公里,用炮弹从头到尾犁三遍!”
“时间与强度:清晨七时整,准时开火!炮弹,无限量供应!不要给老子节省!炮击持续——一个半小时!老子要在这一个半小时里,让鬼子的阵地上,听不到别的动静,只有咱们炮弹的爆炸声!要炸得他们抬不起头,炸得他们魂飞魄散,炸得他们的工事变成坟墓!明白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炮兵参谋嘶声领命。
“炮营具体分工!”陈远山语速极快,“第一、第二炮营(重炮、野战炮),负责覆盖鬼子正面核心防御地带,特别是张家庄、李村、无名高地!把他们的乌龟壳,给老子一寸寸敲碎!”
“第三炮营(迫击炮),机动性强,给老子覆盖鬼子阵地侧翼和浅近纵深!封锁所有可能的小路、沟壑、树林,把想偷偷溜的、想增援的,全给老子炸回去!”
“第四、第五炮营(含缴获山炮),你们的任务是精准打击!盯死已经摸清的鬼子炮兵阵地、指挥所、电台天线、还有他们囤积物资的村子!打掉他们的眼睛、耳朵和粮袋!”
“第二,全线反击,三路并进,给老子把这锅‘饺子’包严实了!”陈远山的目光转向诸位步兵将领。
“赵铁铮!”他喝道。
“到!”赵铁铮猛地踏前一步,如同一杆标枪。
“你的三十新团、五十八团、直属新兵团,加上唐司令拨给你的八十七、八十八、八十六师还能打的主力,组成正面主攻集群!”陈远山的手指在沙盘上日军阵地正面重重一点,“炮火一延伸,立刻给老子发起决死冲锋!不要任何花哨,就是猛冲猛打,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的势头,从正面给老子砸开鬼子的防线!你的目标,是鬼子残部的核心,是他们的指挥中枢!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鬼子的指挥官给老子揪出来,死的活的都要!能不能办到?!”
“能!”赵铁铮眼珠子通红,嘶吼道,“司令放心!砸不开鬼子的乌龟壳,我赵铁铮提头来见!”
“王耀武!”陈远山看向另一侧。
“在!”王耀武沉声应道,神色坚毅。
“你,亲自带队!”陈远山看着他,“从全军,给老子挑出两个最硬、最能打的主力团,再把二十四旅(雨花台方向)能抽出来的机动兵力带上,组成两翼穿插集群!”他的手指在日军阵地左右两侧的薄弱结合部划了两道弧线,“炮击开始后,看准时机,从这两个地方,给老子狠狠地捅进去!动作要快,要狠,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直插鬼子侧后!你们的任务是切断鬼子退路,特别是向长江边、向龙潭方向逃跑的路线!把口袋给老子扎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有没有问题?!”
“绝无问题!”王耀武斩钉截铁,“我这两把‘钳子’,一定把鬼子夹得死死的!”
“叶文!”陈远山最后看向三十八旅旅长。
“到!”叶文立正。
“你的三十八旅,担任纵深追击集群!”陈远山的手掌在日军阵地后方区域用力一抹,“正面一旦突破,鬼子必然溃散。你的任务,就是追上去,咬住了,往死里打!清剿残敌,扩大战果,把前几天丢掉的城外阵地,一寸不少,全给老子夺回来!记住,不要俘虏,除非他们跪地投降得够快!我要的是鬼子的命,给死去的弟兄们抵命!”
“明白!”叶文咬牙道,“旅在,阵地在!阵地前,绝不留一个活着的鬼子!”
“最后,二十五军!”陈远山看向通讯参谋,“立刻电告二十五军兄弟部队,请他们继续严守南京外围防线,警惕可能出现的敌援军先头部队,同时肃清周边零散残敌,确保咱们总攻部队的后方绝对安全!告诉他们,南京城下的饺子,有他们一份功劳!”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杀气腾腾。指挥部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纸张记录的沙沙声。每个人的血液都在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陈远山最后环视一圈。
“清楚!”众将齐声。
“好!”陈远山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而决绝:
“七点整,炮火准备。八点半,全线总攻。”
“我要在太阳落山之前,看到南京城下,再也找不到一面还能竖起来的膏药旗!”
“行动!”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四日,清晨,六点五十分。
南京城外围,各预设炮兵阵地。炮手们已经就位,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军装,但无人擦拭。一门门重炮、野战炮、山炮、迫击炮,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北方,在微露的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弹药手将沉重的炮弹默默堆放在炮位旁,黄澄澄的弹壳堆积如山。阵地上,只有军官压低声音的口令和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在弥漫。
六点五十五分。前沿观察所的电话铃响起,观测员嘶声报出最后修正的诸元。炮长们复诵着参数,炮手们飞快地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粗壮的炮管缓缓移动,最终锁定目标。
六点五十九分三十秒。所有炮位的炮闩合拢,击发绳紧紧攥在炮手汗湿的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七点整。
“放——!”
随着各炮营营长几乎同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怒吼,南京城外,一百五十六个炮口,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咚咚咚咚咚——!!!”
“咻——轰!!!”
那一刻,天地失色。超过一百五十门火炮的齐射,其声势远超昨日。重炮的怒吼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大地剧烈颤抖,远处的山峦似乎都在回响;野战炮和山炮的尖啸连绵不绝,仿佛死神的成群嘶鸣;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的独特哨音,则编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
炮弹如同钢铁的瀑布,又如同诸神震怒时掷下的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十五公里外那片日军盘踞的土地。
“轰隆隆隆——!!!”
第一波炮弹落地,爆炸的火光瞬间连成一片,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刚刚亮起的天空。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爆炸声已经分不清点数,完全连成一片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大地在疯狂震颤,站在南京城头,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震动。
日军阵地,瞬间陷入了炼狱。
那些仓促挖掘的战壕、利用民房改建的工事、隐蔽在树林后的炮兵阵地、乃至田野、小路、河沟……所有地方,都在中国军队饱和式的炮火覆盖下颤抖、碎裂、燃烧、崩塌。
“隐蔽!炮击!支那军的炮击!”残存的日军军官在绝望地嘶吼,但他们的声音瞬间被爆炸声吞没。许多日军士兵刚从昨日的噩梦中醒来,还未来得及吃一口冰冷的饭团,更猛烈的毁灭便从天而降。
重炮炮弹落下,一个简易的机枪掩体连同里面的三名日军机枪手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和弥漫的血雾。野战炮的榴霰弹在低空爆炸,钢铁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将一片匍匐在地的日军士兵扫倒在地,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迫击炮弹则如同长了眼睛,专门钻进日军的散兵坑、交通壕,在狭窄的空间内爆开,将里面的人体撕成碎片。
一处疑似日军联队指挥部的院子,被至少三发重炮炮弹直接命中。木结构的房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抛起,燃烧的椽木和瓦砾混合着残缺的肢体四处飞溅。电台天线扭曲着倒下,地图和文件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
日军残存的几门火炮试图还击,但刚打出几发炮弹,暴露的位置就招来了中国炮兵观察哨的精准指引。第四、第五炮营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呼啸而至,将这些最后的反击火力点一一拔除。
炮击,持续了整整九十分钟。对于日军而言,这是无比漫长的九十分钟,是每一秒都在煎熬、每一秒都可能死去的九十分钟。许多日军士兵被活活震死在掩体里,七窍流血。更多的被炸得支离破碎。士气?早已在无尽的爆炸和死亡中彻底崩溃。侥幸未死的,也大多精神恍惚,耳鼻流血,蜷缩在弹坑或残骸下瑟瑟发抖,祈祷着这地狱般的轰击快点结束。
八点三十分。
炮声,骤然稀疏,并开始向更远的纵深延伸。
几乎就在炮声转移的同一瞬间,南京城外,从东到西,数十个阵地上,响起了同样急促而嘹亮的冲锋号声!
“滴滴答——滴滴滴——答——!”
“杀鬼子——!”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冲啊——!”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无数草绿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战壕、掩体、废墟中跃出,挺着明晃晃的刺刀,挥舞着大刀、手榴弹,向着那片仍在燃烧、冒着浓烟的日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赵铁铮亲自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冲在正面集群的最前面。他脸上沾满了硝烟和泥土,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三十新团的弟兄们!跟我冲!杀光小鬼子!”他的吼声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但他身后,无数士兵以更疯狂的冲锋作为回应。他们跃过被炮火犁得松软滚烫的土地,踏过还在燃烧的日军尸体和装备残骸,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冲进了日军的第一道防线——如果那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浅壕还能被称为防线的话。零星响起的日军步枪声,迅速被中国士兵的怒吼和密集的枪弹淹没。
“王副司令命令!穿插部队,全速前进!不要恋战,直插鬼子后路!”两翼,王耀武派出的尖兵像两把锋利的匕首,沿着炮火开辟出的通道,迅猛向日军阵地侧后迂回。他们避开仍有日军零星抵抗的坚固点,利用地形快速跃进。遇到小股日军阻拦,便以绝对优势火力瞬间将其歼灭,毫不迟疑地继续向预定目标——日军可能撤退的几条要道——扑去。
“三十八旅!追击!别放跑一个!”叶文站在刚刚收复的一处高地上,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他的部队如同梳子一样,跟在正面突破部队后面,仔细清剿着每一处残破的工事、每一片焦黑的树林、每一个冒着烟的弹坑。溃散的日军三五成群,魂飞魄散地向后逃窜,但往往没跑出多远,就被从侧面或后面射来的子弹撂倒,或被挺着刺刀追上来的中国士兵捅穿。
战斗,在最初半小时内几乎呈一边倒的态势。日军的抵抗微弱而混乱,许多地段的日军在炮击后就已经丧失了组织,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只能各自为战,然后迅速被中国军队的人潮淹没。白刃战在多个地点爆发,但失去了士气和组织的日军,在成群结队、杀红了眼的中国士兵面前,往往迅速溃败。
“缴枪不杀!”
“放下武器!”
会简单日语的士兵在怒吼,但回应他们的,往往是绝望的嚎叫和临死反扑。于是,刺刀毫不留情地捅进,大刀狠狠劈下。复仇的火焰,在每一处燃烧。
上午十时左右,王耀武亲自率领的右翼穿插部队,成功抢占了通往长江边的一处重要路口,并建立阻击阵地。几乎同时,左翼穿插部队也传来捷报,成功卡住了另一条主要退路。正面,赵铁铮的部队已经突入日军纵深,正在向疑似日军核心指挥区域猛攻。
口袋,正在迅速扎紧。
日军残部盘踞的核心区域,张家庄附近一处相对完好的地主大院(疑似其临时指挥部)。
院内一片狼藉,墙壁上布满弹孔,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日军尸体和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军服破烂、左臂缠着渗血绷带的日军联队长小林正雄大佐(假设),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背靠着半截断墙,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被通讯员拼死送来的电报纸。
电文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用明码发来的最后命令(已无法保密):“南京前线各部,务必死守待援,援军不日即到。擅自撤退者,军法严惩,格杀勿论。”
“不日即到……不日即到……”小林喃喃重复着,嘴角泛起一丝惨然绝望的苦笑。他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那是持续炮击的后遗症。外面的枪声、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中国士兵用生硬日语喊“投降不杀”的声音。他知道,他的联队,不,是整个师团留在南京城下的这点骨血,已经完了。
“大佐阁下!支那军……支那军从东面、西面都突进来了!我们被包围了!突围吧!”一个满脸血污的少佐踉跄着冲进来,嘶声喊道。
“突围?”小林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看了看这个年轻的部下,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或死或伤、眼神麻木绝望的士兵,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往哪里突?援军……还在几百里外……”他挣扎着站起身,整了整破烂的军装,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通讯兵。”他低声道。
“哈依!”一个同样狼狈的通讯兵爬过来。
“给师团长阁下,发最后电文。”小林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部……于南京城外,遭支那军优势兵力合围,血战竟日,弹尽粮绝……现已陷入重围,突围无望……官兵……已尽最后之努力……天皇陛下……万岁……”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枪声和隐约可见的中国士兵身影,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低不可闻:“支那军……非以往之敌……望后来者……慎之……”
说完,他不再理会通讯兵,双手拄着军刀,面向东方(日本方向),缓缓跪倒在地。院内残存的几十名日军军官和士兵,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纷纷默默聚拢过来,有的跪倒,有的挺直身体,抽出了刺刀或手榴弹。
“砰!砰!砰!”
“杀——!”
院墙被踹开,赵铁铮亲自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看到院内情景,赵铁铮眉头一皱,抬手制止了部下准备扫射的举动。
“小鬼子,投降不杀!”一名懂日语的士兵喊道。
“呵……”小林跪在地上,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声音。他猛地双手握紧刀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拦住他!”赵铁铮厉喝。
但已经晚了。小林用尽最后力气,将刀狠狠捅入自己腹部,然后用力横向一切!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天皇……陛下……”他临死前的低语,消散在风中。
“天皇万岁!”院内其他日军发出了绝望的嚎叫,有的拉响了手榴弹,有的挺着刺刀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开火!”赵铁铮不再犹豫,厉声下令。
“哒哒哒——”“砰!砰!”
激烈的枪声在小小的院子里响起,很快又平息下去。硝烟散去,院子里又多了几十具日军的尸体。
赵铁铮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小林的尸体,看了一眼他手中紧握的、沾满鲜血和内脏碎块的军刀,冷哼一声:“便宜这老鬼子了。”他转头对参谋道:“记录,击毙日军大佐指挥官一名。搜一下,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其他人,继续清剿残敌!”
“是!”
类似的场景,在日军阵地的多个角落上演。失去统一指挥、士气崩溃、弹药耗尽的日军,在绝对优势兵力的分割包围和猛烈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成建制的抵抗越来越少,更多的是小股日军的绝望挣扎或举手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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