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惊雷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六日,凌晨五点。
南京城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联合战略指挥部里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汗味和纸张的焦味。十几个烟灰缸堆满了烟蒂,地图上标注的红蓝箭头已经密密麻麻,沙盘上代表部队的小旗插得如同刺猬。
陈远山站在巨大的作战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沙盘上标注的日军推进方向。
唐司令站在他身旁,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解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子。他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时不时在地图上划上一道,又重重涂掉。
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台“嘀嘀嗒嗒”的响声,以及参谋们压低声音的通话:
“炮兵三营报告,弹药补充完成……”
“第十九师二团已进入青龙山预设阵地……”
“军校方面,首批学员凌晨四点开训,实弹射击训练场已准备完毕……”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指挥部外戛然而止。紧接着,厚重的木门被“砰”地撞开,一名侦察参谋连滚带爬冲了进来。他浑身是土,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左臂的绷带渗出血迹,显然是一路血战冲回来的。
“报——报司令!”参谋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华北日军……三个甲种师团主力……已全线压至栖霞山、青龙山外围!重炮集群正在展开!先头装甲部队……已与我前沿警戒部队交火!”
话音落下,指挥部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参谋停下手中的笔,所有通话戛然而止。赵铁铮、王耀武、王栓柱等将领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陈远山。
陈远山缓缓直起身子。
他没有看侦察参谋,也没有看沙盘,而是慢慢转过头,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启明星正在渐渐黯淡,一抹鱼肚白从地平线渗出。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带着血与火而来。
“好。”陈远山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来得正好。”
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日军的小旗簌簌抖动。
“命令——”陈远山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出鞘的钢刀,在寂静的指挥部里炸开,“第十八军全体主力,全线反击!正面迎敌,寸土不让!”
(一)步兵全线反击
“王耀武!”
“到!”王耀武踏前一步,胸膛挺得笔直。
“你部三个师,兵分三路!”陈远山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三道凌厉的箭头,“第十五师左路,沿栖霞山东麓推进,正面硬撼日军第十六师团!第十九师中路,直扑青龙山主阵地,迎战日军第三师团主力!第二十九师右路,依托雨花台外围工事,给我死死咬住日军第九师团!”
“记住——”陈远山盯着王耀武的眼睛,“你的任务不是死守,是反击!是进攻!用你的刺刀,捅穿鬼子的前锋!用你的血,告诉小鬼子——南京,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是!”王耀武双目赤红,“耀武在,阵地就在!鬼子想过青龙山,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赵铁铮!”
“在!”赵铁铮声音嘶哑,他已经在城墙上守了两天两夜。
“城墙交给你了。”陈远山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的南京城墙上,“光华门、中华门、中山门、玄武门……所有城门,所有垛口,我要它们固若金汤!三十新团、五十八团,加上卫戍军的八十七师、八十八师,全归你指挥!”
“你的战术就一条——”陈远山一字一顿,“鬼子离得远,用枪炮招呼!靠近城墙,用手榴弹砸!敢登城,就用刺刀捅,用大刀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步不退,寸土不让!”
赵铁铮“啪”地立正:“铁铮明白!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王栓柱!”
“到!”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向前一步。
“你是全军的最后预备队,也是南京城内的最后一道防线。”陈远山盯着他,“直属警卫团、补充团、教导团,总共六千人,我全交给你。哪里防线最危急,你就给我顶到哪里!用最短的时间,最猛的反冲锋,把突进来的鬼子打出去,把缺口堵上!”
“另外——”陈远山压低声音,“城内可能混进日谍,你的特务连要动起来。发现可疑分子,无需审讯,就地正法!”
“是!”王栓柱的声音沉厚如铁,“栓柱以性命担保,人在,指挥部在!城在!”
陈远山点点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其他旅团长:“其余各部,分守城郊各隘口、小路、渡口,构建第三道零散阻击线。清剿小股渗透之敌,阻断鬼子可能迂回的路线,保护后勤补给线畅通。配合主力,严防鬼子合围!”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指挥部里炸开一片怒吼。
(二)炮兵全域火力
陈远山转向炮兵指挥官:“老周。”
“司令!”一个满脸炮灰的中年军官应声。
“你的炮兵集群,是咱们的命根子。”陈远山盯着他,“我要你做到三件事——”
“第一,重炮营、野战炮营,给我优先锁定日军的重炮阵地、装甲坦克集群!首发齐射,就要打掉鬼子的观测气球和指挥所!后续覆盖射击,我要鬼子的重炮变成废铁!”
“第二,迫击炮营、山炮营,跟着步兵推进!步兵冲到哪里,你们的炮弹就要砸到哪里!鬼子的机枪巢、狙击点、临时工事,全部给我拔掉!”
“第三——”陈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所有炮兵部队,无需待命!日军在哪里集结,炮弹就往哪里砸!炮弹,无限量供应!打光了,后勤给我想办法!我要用炮弹,在南京城外筑起一道火墙!”
“是!”老周的眼睛在发亮,“司令放心!咱们的炮,早他妈饿坏了!今天,管饱!”
(三)军校死守铁
陈远山说完作战部署,突然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向指挥部墙上挂着的南京城防图,目光在标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中央陆军士兵学校”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回身,语气陡然加重,字字如铁:
“额外严令——”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中央陆军士兵学校全体教官、学员、新兵,一律不得奔赴前线参战!”陈远山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全员留守校内,按既定计划,开展军事训练!”
有几个年轻的参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陈远山凌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我知道,有人想说,国难当头,军校学子也该上阵杀敌。”陈远山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我要告诉你们——也告诉军校里的每一个学员——”
“这两所军校,是咱们第十八军、是咱们全中国军队未来的血脉!是南京防线、是整个抗战的后备根基!今天前线战事再紧,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顶着!你们——”他指着虚空,仿佛在对着那些热血的年轻学员说话,“你们的任务,是潜心训练,打磨本领,学成本事!”
“今天你们多流一滴汗,明天战场上就能少流一滴血!今天你们多学一项本事,明天就能多杀一个鬼子!”
“我陈远山把话放在这儿——”他猛地提高音量,“任何学员、新兵,未经允许擅自离校、奔赴前线者,无论何人,无论何故,一律以逃兵论处,军法从事!任何教官,私自放人者,同罪!”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陈远山的深意——这一战凶多吉少,必须为这支军队、为这个国家,留下火种。
唐司令适时站了出来:“卫戍军宪兵队,即刻抽调两个连,驻守两所军校周边!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宪兵有权开枪!”
“是!”宪兵队长立正领命。
军令既下,整个指挥部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给王耀武发报:即刻反击,不惜代价!”
“给赵铁铮发报:城墙若有失,提头来见!”
“给炮兵老周发报:开火权限下放至营级,见敌就轰!”
“给后勤发报:所有弹药,优先供给一线!医院全力救治伤员!”
参谋们的嘶吼声、电话铃声、电报机的嘀嗒声、地图翻动的哗啦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钢铁般的洪流。
陈远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的寒风吹进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远处,栖霞山方向已经隐隐传来炮声,沉闷如雷。
唐司令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支烟。两人就着煤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远山,”唐司令低声说,“这一仗……”
“这一仗,要么全歼来犯之敌,要么……”陈远山吐出一口烟,看着青灰色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你我,与南京共存亡。”
窗外,天色渐亮。南京城在晨曦中苏醒,却又将陷入另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同一时刻,五百里外,乱石峡。
天还没亮,峡谷里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甜腥。许三多蹲在战壕里,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着手里的大刀。刀身上满是暗红色的血痂,已经擦不干净了。
“师座,吃点东西吧。”警卫员小李递过来半个冰冷的窝头。
许三多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的谷口,那里是日军可能来的方向。
“几点了?”他含糊不清地问。
“五点二十。”小李看了眼怀表。
许三多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是冷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打了个寒噤。
“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鬼子快来了。”
话音未落,北方的天际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天亮的那种亮,是炮火闪烁的那种惨白的光。
紧接着,闷雷般的巨响从谷口方向滚滚而来,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炮击——隐蔽!!!”许三多的吼声撕裂了晨雾。
几乎是同时,刺耳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第一发炮弹砸在了前沿阵地前方两百米处。
轰!!!
巨大的爆炸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硝烟。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第一百发……日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
整个乱石峡都在颤抖。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炸开一团团死亡的火球。战壕在崩塌,掩体在碎裂,几个来不及隐蔽的士兵被气浪掀起,摔出去十几米远。
许三多趴在战壕里,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吐掉嘴里的土,扭头嘶吼:“传令兵!”
“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小伙子滚到他身边。
“告诉一旅长、二旅长,没有老子的命令,不许开一枪一炮!”许三多的眼睛在硝烟中闪着狼一样的光,“让鬼子炸!让他们把炮弹打光!等他们步兵上来了——老子请他们吃枪子儿!”
“是!”传令兵猫着腰冲了出去。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整个前沿阵地已经面目全非。战壕被炸平了好几段,铁丝网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几个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碎片。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被炸得焦黑的土地。
然后,许三多听到了——那种沉闷的、整齐的、成千上万双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从战壕边缘悄悄探出头。
谷口方向,黄色的潮水涌了出来。
是日军。
漫山遍野的日军。
刺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钢盔连成一片黄色的海洋。最前面是十几辆坦克,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坦克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阵地压过来。
三千?五千?八千?
许三多不知道。他只知道,很多。多到让人窒息。
“全体都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准备战斗!!!”
上午七点整,日军的第一波冲锋开始了。
十二辆坦克排成一字横队,轰鸣着冲向阵地。坦克后面,两个步兵大队约两千人,呈散兵线展开,嘶吼着“板载”,发起了冲锋。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许三多趴在战壕里,能清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日军那张狰狞的脸。那是个年轻的曹长,挥舞着军刀,嘴里嗷嗷叫着什么。
一百米。
“打!!!”
许三多扣动了扳机。
几乎同时,整个前沿阵地开火了。
三十多挺轻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火舌,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日军冲锋队列。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那个挥舞军刀的曹长胸前炸开一团血花,军刀脱手飞出,人向后倒去。
但后面的日军没有停。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坦克开炮了。37毫米炮打在战壕边缘,炸起冲天的泥土。几个士兵被弹片击中,惨叫着倒下。
“反坦克组!上!”一旅长的吼声在爆炸声中隐约传来。
十几个抱着炸药包、集束手榴弹的士兵从战壕里跃出,匍匐着向坦克爬去。日军的机枪扫过来,三个士兵当场牺牲,剩下的继续前进。
一个士兵爬到了一辆坦克旁边,拉响炸药包,滚到坦克底盘下。
轰!!!
坦克猛地一震,左侧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
“好!!!”阵地上爆发出欢呼。
但更多的坦克冲了上来。日军的步兵也冲到了阵地前五十米。
“手榴弹!!!”
成百上千颗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日军冲锋队列中。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如同鞭炮般响起。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吹冲锋号!敢死队,上!!!”
凄厉的冲锋号响彻山谷。
五百多名敢死队员从战壕里跃出。他们大多光着膀子,手里握着大刀,嘴里咬着刺刀,如同猛虎般扑向日军。
白刃战,在阵地前三十米的地方爆发了。
许三多也冲了出去。他手里的大刀抡圆了,一刀劈开一个日军的刺刀,第二刀砍在对方的脖子上。滚烫的血喷了他一脸,他抹都不抹,反手又是一刀,砍翻了另一个从侧面冲上来的日军。
“杀!!!”
“杀鬼子!!!”
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爆炸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一个日军少佐挥舞着军刀冲向许三多,嘴里叽里哇啦地喊着什么。许三多侧身躲过一刀,大刀贴着对方的刀锋滑过去,一刀砍在少佐的胳膊上。
少佐惨叫一声,军刀脱手。许三多跟上一步,刀锋划过对方的咽喉。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日军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敢死队也伤亡了八十多人。
许三多喘着粗气回到战壕,大刀拄在地上。刀身上沾满了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师座,你受伤了!”警卫员小李冲过来。
许三多低头一看,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肉外翻。他咧嘴一笑:“皮肉伤,死不了。”
“医护兵!医护兵!”
“不用!”许三多撕下一截袖子,胡乱包扎了一下,“小鬼子马上还要来。让兄弟们抓紧时间补充弹药,抢修工事!”
果然,仅仅过了十五分钟,日军的炮击又开始了。
这一次,炮火更猛,更密集。
“隐蔽——!!!”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这一次,日军显然调整了射击诸元,炮弹大多落在了阵地纵深。
轰!!!
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旁边,气浪把许三多掀翻在地。等他爬起来时,指挥所已经塌了一半,两个参谋被埋在
“救人!!!”
士兵们冲上去,用手刨,用锹挖。等把人挖出来时,一个参谋已经没了气息,另一个断了一条腿,疼得直抽冷气。
“师座,这里太危险了,你到后面去吧!”一旅长满脸是血地冲过来。
“放屁!”许三多瞪了他一眼,“老子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爬到一个相对完好的掩体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
日军的炮火在延伸。显然,他们打算用炮火覆盖整个阵地,然后步兵再冲锋。
“告诉炮兵——”许三多对着传令兵吼,“给老子轰!轰他狗娘养的炮兵阵地!”
“可是师座,咱们的炮一开火,位置就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许三多眼睛都红了,“鬼子都把炮架到老子鼻子底下了,还怕暴露?!开炮!立刻开炮!”
“是!”
命令传下去不到三分钟,乱石峡两侧的山崖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是许三多的炮兵。
八十六门各型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砸向日军的炮兵阵地。
日军显然没料到中国军队在遭受如此猛烈的炮击后,还能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反击。他们的炮兵阵地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打得好!”许三多一拳砸在掩体上,“继续轰!把炮弹全打光!”
炮战开始了。
双方的火炮在对射,炮弹在空中交错,然后落下,炸开一团团死亡之花。整个乱石峡都被硝烟笼罩,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天色大亮,硝烟稍稍散去时,许三多看到,日军的炮兵阵地已经一片狼藉。至少十门火炮被摧毁,剩下的也在慌忙转移。
而日军的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已经冲到了阵地前一百米。
“全体上刺刀!!!”许三多的吼声在阵地上空回荡,“准备白刃战!!!”
哗啦啦——三千多把刺刀同时上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日军的冲锋号响了。这一次,是整整一个联队,超过三千人。
潮水般的日军涌了上来。
许三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大刀。
他知道,最惨烈的时刻,到了。
当许三多在乱石峡与日军血战时,南京城外的战斗也打响了。
栖霞山东麓,第十五师的阵地上。
王耀武趴在一个机枪阵地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日军的坦克正在集结,后面是黑压压的步兵。
“告诉炮兵,”他对身边的参谋说,“等鬼子进入三公里,就给我轰。”
“是!”
“还有,”王耀武补充道,“让反坦克连准备好。鬼子的铁王八要是冲上来,就用燃烧瓶招呼。”
“是!”
几分钟后,日军的冲锋开始了。
十二辆坦克排成楔形队形,后面跟着两个大队的步兵。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37毫米炮的炮口指向中国军队的阵地。
“开炮!”
中国军队的炮兵率先开火。
数十发炮弹呼啸着落在日军冲锋队列中。两辆坦克被直接命中,燃起大火。步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但日军的冲锋没有停止。剩下的坦克加快速度,轰鸣着冲了上来。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反坦克连,上!”
几十个抱着燃烧瓶、炸药包的士兵从战壕里跃出。日军的机枪扫过来,不断有人倒下,但剩下的人继续前进。
一个士兵冲到一辆坦克旁边,把燃烧瓶砸在坦克的发动机盖上。火焰瞬间吞没了坦克,里面的乘员惨叫着爬出来,被机枪打成了筛子。
但更多的坦克冲了上来。
“机枪!给我打步兵!”
轻重机枪开火了。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日军步兵。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成片倒下,但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冲锋。
战斗进入白热化。
青龙山主阵地,第十九师的防线上。
师长李默庵举着望远镜,脸色凝重。日军的炮火异常猛烈,整个阵地都在颤抖。
“师座,三团的电话线被炸断了!”
“接备用线路!”
“备用线路也断了!”
“那就派人传令!告诉三团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是!”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附近。气浪把李默庵掀翻在地,等他爬起来时,半边身子都是土。
“师座,你没事吧?”
“死不了!”李默庵吐掉嘴里的土,“鬼子要上来了,准备战斗!”
果然,炮火开始延伸。日军的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发起了冲锋。
“打!”
阵地上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步枪、机枪、手榴弹、迫击炮……各种火力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一个日军曹长挥舞着军刀,嗷嗷叫着冲在最前面。李默庵拿起一支步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曹长应声倒地。
“好枪法!”旁边的参谋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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